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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還疼嗎？”
蘇綾給小希做了醫護處理，膝蓋上的傷大概有半個月了，幸好小希還在長身體，肉體改造擬態一類的魔法，她還喫的消，慶幸沒有落下骨質增生。那多餘的鈣質都由青少年的體質自然代謝掉了。
“還好。”
小希揹着包，蘇綾一身古怪裝束，戴着手套撐着傘，一路同行。
現在，是早上六點三十分。太陽剛剛冒頭。蘇綾的疲倦感愈發強烈，彷彿隨時會被召回萬魔殿，惡魔也會有這種睏倦瀕臨死亡的感覺嗎？
蘇綾不由得產生了恐慌感，難道她已經行將踏錯了劇情分支，本該通關的結局，讓她親手扼殺了？
不過說起來也是這個道理，現在小希哪兒有一點墮落成魔的跡象，滿心都是對生活的期盼。只是，小希不知道的是……
現實可能比她幻想中的，要更殘酷。比起她小腦袋瓜裏，中二少女的認知來說，事情可能嚴重的多。既然還沒被踢出副本，證明蘇綾和小希之間的聯繫，將小希轉化成惡魔的可能性還在，蘇綾也就不去想那些了。
一路上，給她買早餐，教導甜食的可怕。
一路上，走過空曠的機場，一條大路雖然只有兩千餘米，但是看不到頭。層層疊疊的野草發黃，搖曳着，讓風吹做各種形狀。
漸漸的，走上大馬路，穿着同樣校服的人越來越多，小希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僵硬起來，她在緊張，在害怕，不由得抓緊了蘇綾的手。而蘇綾也報以相同的力度回應着她。
“他們，總會多看我一眼。”
小希輕聲唸叨着，啃着手裏的雞蛋餅。
“這玩意兒不能喫太多。”蘇綾的答話風馬牛不相及，“人體一天只能攝入兩個雞蛋，多出來的膽固醇會讓你的肝瞬間爆炸。”
小希點點頭，記下了，“你看，他們有盯過來了。”
蘇綾摸了摸小希的腦袋，示意別緊張。
“他們沒看你啊。”
小希：“哪兒有，明明就是在看我，看我醜。”
蘇綾道：“他們在看我好不好，朋友~我穿得這麼奇怪大早上沒下雨還打把傘，顯然是在看我啊。還有你這帽子也買小了。”
指着腦袋上棒球帽倆大窟窿，犄角從裏邊兒冒出來。在一般人眼中，要是看仔細了，沒有靈視的人看來，帽子下邊兒就是透明的。
蘇綾：“不要太在意別人的眼光。不對……應該是。"
她索性和小希把話講開：“你得在意自己的眼光！”
“你覺得你這樣好嗎？”
小希抿着嘴，不知如何作答。
她想了很久，一路走過來，那些傢伙也只是盯着惡魔多看了兩眼，自己已經夠“普通”了，正是這種“普通”，讓她重新回到了生活中。
“這樣……很好了。”
她心中抱着的那點小期待得到了滿足，自然會安心。
蘇綾：“那就好！一會記得給我介紹朋友啊。等等……”
路過ATM機，蘇綾順手“取”了點兒錢，看着程序錯誤的機器用壓根不存在的賬號吐出來一卷大鈔，蘇綾甚至在想要不要就在這個副本終老了。這種感覺實在太棒。
不勞而獲的東西好嗎？！
“好呀！最好了！”
她幾欲熱淚盈眶，然後去買了臺手機。隨後紫色充盈的魔力灌進手機，這下。她的聲音能從冥界傳到現世了。
“你好----我是小希~~~”
蘇綾測試着手機麥克風。
小希忍俊不禁：“你不要這樣啦。”
一路打打鬧鬧，到了校門口，小希看見查崗人員又不由得心生退意。
“我怕……”
蘇綾：“怕什麼？”
小希：“我怕他，等會你怎麼進去啊，學校不許你這類人進去的。”
說着蘇綾上前，拆包中華遞了支菸過去。門衛一頭霧水看着這形色可疑的傢伙。“有事兒嗎？”
蘇綾舉着手機說道：“學生家長，來辦事兒，很快就出來。”
“那麻煩登記一下，哪個學生？”
小希連忙跑上來驗了學生證。兩人一塊放進去了。
小希：“你可真厲害。”
蘇綾：“不算什麼啦。對於你們初中生來說，是很厲害。但是在我們大人的世界，每天都得和陌生人陌生事，還有陌生的規章制度打交道。”
小希聽出了蘇綾的言外之意。
蘇綾接着說道：“不要覺得規矩很死板可怕，也不要覺得規矩不能逾越，更不要覺得規矩可以隨便逾越，人和人之間的距離就靠着規矩來維持的。小希。你就是因爲不守規矩，所以那個和你最親近的朋友，也會不守規矩，隨意差遣你，隨意欺負你，因爲你不會拒絕，沒有自己的規矩和原則。”
小希加以藉口道：“那是因爲……我們是很好的朋友啊，好朋友之間不應該是這樣嗎？我只是單方面讓她欺負了，難道我還能還手嗎？惡魔你這種說法不對！你不能站在施暴者的立場說話！”
蘇綾：“那你愛她嗎？”
小希紅了臉，“愛倒是……說不上。要硬說的話，我不會對她生氣的。”
蘇綾：“所以你就委屈求全了？”
小希剛想還嘴，蘇綾一句話給堵回去了。
“如果她對你拳腳相向，你不如也試試這樣對她，不捱打的人是不知道痛的，她們冷血、無情，無知且殘忍，連邪惡都算不上，是愚蠢的一種，我們惡魔中流傳着一句話，出自《蘇綾惡魔聖經》，愚蠢只會招致滅亡，那是不懂得生存，天生強大而浪費天賦者的特權，而邪惡，是不論在何種境地，手上的資源多少，都有臥薪嚐膽，奮起向主角捅刀子的決心。小希，這樣說你明白了吧？”
雖然感覺那裏不對……
但是，好像沒法還口。
蘇綾緊接着說道：“我們惡魔都是來人間散播愛的，你相信嗎？”
小希完全沒打算信這種鬼話，不過依照蘇綾的惡魔身份，她還是得依附着對方的立場回答。“信，你們靠這個誘人墮落。”
“享樂、理解、知曉、博學、萬人敬仰、有力、抱有野心、向上攀登，這就是惡魔給你的獎賞，最重要的。還是愛。”蘇綾眉飛色舞在給小希傳教：“神要你們跪拜！我們不需要！神會讓你們勞作，我們不會，神要你們付出一生來信奉，我們不會。而最重要的愛呢，就是從惡魔教授你第一件事開始，你要變得自私起來。小希，自私也是自愛的一種。”
小希似懂不懂的點點頭。
蘇綾：“自愛都不會的人，是沒法散播愛的。”
眼中那個惡魔的形象似乎高大起來了呢。
“學會拒絕。”
“學會說不。”
“面對暴力要有以暴制暴的覺悟。”
“如果有人傷你，就得用拳頭還給她痛苦。讓她明白疼，讓她感同身受，讓她知道什麼是‘慈悲’！”
小希能看見惡魔身後，彷彿張開了一雙翅膀，那是純粹的魔力潮汐，在那層層疊疊黑霧凝聚之下成型，可是……一點兒也不可怕。
“神已經死了！”
蘇綾的神色狂熱，感染力十足。
“它教導你的虔誠與謙和的信力毫無用處！什麼左臉捱打，要探出右臉！那是狗屁！”
“你內心的光，那些溫和謙讓友好的特質，都是讓你變成替罪羊，跪在地上，成爲奴隸的枷鎖！你弱得不堪一擊的根源！”
小希點點頭，彷彿雙眼開始燃燒起火焰。
“我國國情如此！從古至今向來沒有最虔誠的教徒！”
“上帝用洪水毀滅人類！我們有大禹！他人類的皇，可是在與神爭奪話語權！”
“你看，小希。”
蘇綾幾欲從口罩中透出的獠牙形狀，在小希眼裏都是那麼的美……
“沒人能理解另一個人，除了惡魔！”
蘇綾託着她的小臉。
小希如此想着……因爲最終，看見惡魔的人，都會愛上她。向她訴說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