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和妖孽討價還價
蕭律知他少年心氣高傲,也不點破,順手遞過桌上的字據:“如果你下次不想再丟我的臉,就多用腦子去想想你的對手的性格、行事手法和她的弱點,回去把這份字據上的條例好好讀熟。”
蕭宸迷迷糊糊地接過,突然福臨心至,驚喜地睜大眼睛。
蕭宸也拿着字據高高興興地離開。據當夜掌燈的女官說,三皇子房裏的燈半夜沒熄,直到子夜時分還能聽見隱隱約約背書聲:“第三條……甲方需做滿三十日……履行……義務……”
兩位掌燈女官默默地同情三皇子:看來最近太傅留下的功課又加重了。
蘇雲卿的侍女生涯從一瓢涼水開始的。
她正做着美夢,冷不丁冰涼冰涼的****從額頭澆上來,驚得她從牀上跳下來扯開喉嚨就喊:“漏雨啦……”沒有人進來,卻看見熹微的晨光中,有人抱胸站在一旁,嘴邊掛着促狹邪惡的笑容。
蘇雲卿摸了一把溼淋淋的額髮,氣不打一處來:“蕭宸你神經病啊你?大早上的溜進我房裏發哪門子的瘋?你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蕭宸虎着臉,面無表情:“本殿下親自叫你起牀,應該是你的榮幸纔對。哪有主子起來奴婢還在牀上躺着的道理?”
蘇雲卿嗤笑一聲:“少給我裝大頭蒜,想當我主子,再修行個幾千年再說吧。”
蕭宸終於破相,咬牙怒道:“蘇雲卿,你還要不要避塵珠了?我二哥上早朝,要你過去伺候更衣正冠。”
早朝,還有早朝這回事。蘇雲卿離開皇宮太久了,幾乎忘了還有這碼事。
嗯,再看看東方纔露出魚肚白的天色,她突然有些後悔做這項交易了。
“出去出去出去”蘇雲卿把這小混蛋推出門外,嚴厲警告:“男女有別我告訴你,下次進我房間之前首先要敲門,懂不懂禮貌啊?不要再讓我罵你沒家教吧?”
她躲進被窩又偷了一會懶,這才磨磨蹭蹭穿好衣服去蕭律房間。
世界如此美好,她要開心地笑啊笑……蘇雲卿揉了揉臉頰,硬生生擠出一個甜美的笑容:“王爺,我給您更衣。”
“在主子面前要自稱‘奴婢’,你眼裏還有沒有規矩?”蕭宸在一邊陰沉沉地說道。
好,今天第一次上班,我忍了。
她再次擠出笑臉:“王爺,請您洗漱。”門外有小丫鬟端着玉杯、青鹽、薄荷葉、孟盂,儼然是訓練有素,蘇雲卿轉了一圈,象徵性地擰乾毛巾,雙手呈上。
蕭宸在一邊哧哧笑得十分爽快。蘇雲卿眼風如刀,時不時往他身上射去,恨不得小李飛刀把這臭小子射成篩子。
有小丫鬟拿着玉梳替蕭律束髮,被他叫住。蕭律瞥了一眼閒站着沒事幹的蘇雲卿,點名道:“讓她來。”小丫頭只好把玉梳遞給了蘇雲卿。
蘇雲卿持着玉梳興奮得不能自已,這可是極好的明目張膽的喫這妖孽豆腐的機會,平白落在她身上,真是老天厚愛啊瞧瞧這油亮柔順的頭髮,摸上去滑滑的,涼涼的,像天孫閣裏最好的水緞。
她把玩了許久,卻始終沒有把頭髮束好。蕭律不耐地說道:“你到底會不會?”
蘇雲卿比劃着玉釵無從下手,手裏的萬千青絲也被撥亂,幾縷頭髮垂散下來,她只好羞愧地放棄:“我……奴婢……不會。”她自己的頭髮也只是鬆散地用一根帶子繫上,閒閒披落下來。
妖孽臉一沉,神色不悅。幸好那個梳髮的小丫鬟解了圍,默默地接了玉梳熟練地束髮。
紫金冠束髮,鑲紫邊黑袍着身,更襯托得長身玉立俊美不凡。蘇雲卿暗歎了一聲:他要是再笑一笑,絕對是傾城傾國,禍國殃民。
蘇雲卿爲了彌補剛纔的不足,立刻發揮能說會道的優勢,在新領導面前諂媚奉承:“王爺您玉樹臨風天人之姿風神俊秀雍容卓絕絕對是京城閨中少女**師奶蘿莉眼裏的良人大衆心底的夢中****……上至九十九,下至剛會走,無一不拜倒在您的長袍之下……做官應做侯相,嫁人應嫁蕭郎……”
她說了一大通溢美之詞,中間連停歇都不帶,着實讓蕭宸和一幹丫鬟聽得目瞪口呆。
蕭律看了她一眼,平靜地打斷了她的話:“本王要上朝,後面的話你可以不用說了。”
蘇雲卿乖覺住了嘴,躬身行了一禮:“恭送……”行了一半,她突然想起,忙改口:“王爺不帶我……奴婢去上早朝嗎?”
蕭律眼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蘇雲卿依然保持完美的笑容,露出八顆細碎的牙齒,天蒸無斜地與他對視。
她的早侍算是告一段落,目送駛向皇宮的馬車轔轔走遠,她拍了拍手,回去補覺。蕭宸大是不滿:“條款規定第二條:甲方必須按照王府府規行事,履行義務期間必須做好本職工作,不得偷懶懈怠失職。”
蘇雲卿拍了拍他的腦袋讚道:“條款背的不錯,可嘉可獎姑娘我的本職工作就是伺候王爺,現在王爺都不在府上,我還做個毛線工作啊?收工睡覺”說完這句,頭也不回走向她的院子躺回牀上,把留在原地的蕭宸氣得臉都青了。
小樣,和她鬥,也不看看這份條款是誰擬的?
這一睡就睡了一個上午,下午蕭律與幾位幕僚商議國事,蘇雲卿一喜,正想回去睡午覺,誰知晨詩又道:“王爺請姑娘過去侍奉。”
蘇雲卿哀慼一聲,鬱悶得幾乎想撓牆,無奈只好隨晨詩一起去書房。
蕭律手下有很多謀士幕僚,其中最有名的應該是千機子傅遠山。傅遠山五十歲左右,一副儒士摸樣,翹着兩撇花白的鬍子,看起來笑眯眯很好說話的樣子,任誰也不會想到這麼和藹可親的老頭是北煌最有名的智者之一,猶擅丹青。蕭律小時候的書畫就是由這位大家所教。這日他們和另外幾位在書房議事,蘇雲卿剛推開門,看到一屋子人正想退下來,蕭律叫住她:“過來倒茶。”
蘇雲卿嘿嘿乾笑了一下,立在門口:“這不太好吧?”蕭律臉色不豫,不耐煩地說道:“叫你來你就來,哪來這麼多廢話”蘇雲卿哼哼唧唧慢吞吞走過來,從檀香木幾上斟茶倒水,一邊腹誹:你們不是談機密大事嗎?我就杵在這不走了看你能奈我何?
不過她沒想到的是蕭律壓根沒避着她,繼續談起剛纔的話題。幾人涉及的是家國大事,蘇雲卿聽着聽着倒也勾起一絲興趣,不由聽得入神。
沒想到傅遠山突然開口:“王爺,這位姑娘是?”
蘇雲卿奇怪地抬頭,按理說她和傅遠山應該是素未謀面,雖然傅遠山也知道府裏有一位重要的人犯,風雲騎大名鼎鼎的雲帥,但她現在的身份是一個端茶倒水的小丫鬟,被蕭律使喚得團團轉,怎麼也看不出叱吒沙場決勝千里的將帥風範,難道這位傅老先生就是傳說中的火眼金睛,眼一睜一閉就知道她是人中龍鳳?
蕭律淡淡笑了一下:“這是我新招來的丫鬟,傅先生可是覺得哪裏不妥?”
丫鬟……蘇雲卿嘴角抽搐了一下,手一抖,水不小心灑出一點。
她現在確實是丫鬟,可你也沒必要講出來啊,這樣多傷人自尊
“沒有沒有,老夫只是好奇隨口問問罷了。”傅遠山呵呵捻着白鬚笑道,慈眉善目。
蘇雲卿對這位慧眼識英雄的老先生大有好感,雖然落架的鳳凰不如雞,但有人好歹能認出她是鳳凰來,感覺就是不一樣。她甜甜一笑,雙眼眯成月牙。
幾位幕僚還在爲五州郡候藩王勢力過大的事爭諜不休,有人說這幾位藩王是太祖皇帝時候分封下來的,冒然削藩必然會引起動亂。也有人說藩王勢力日漸擴大,尾大不掉,已經成爲一大隱患,又引經據典前幾朝由於藩王之亂造成亡國之故雲雲。
他們一個個爭鋒相對你來我往,對削與不削意見很大。蘇雲卿聽後好笑地微微搖頭,以蕭律的心志抱負,怎麼會甘願被藩王勢力束縛?只怕之前寧碩王就是削藩的信號吧?
蕭律挑眉看了她一眼,“怎麼,你有話想說?”
衆人沒有想到他們高高在上的王爺對這位不值一提的小侍女如此看重,不自覺地停下爭論。
蘇雲卿搖搖頭,輕聲說道:“沒,沒有。”話說她已經不談政事好多年了。
蕭律瞥了她一眼,明顯不相信,只是似笑非笑地勾起脣,眼底暗含警告。
蘇雲卿小心肝一跳,忙擠出笑容:“削啊,自然要削藩的。反正遲早也會出問題,還不如趁問題不大的時候先解決它。”這不就是王爺您想要做的嗎?
蕭律挑起眉尖:“說下去。”
蘇雲卿本要順勢說下去,突然想到什麼眼咕嚕一轉,像看到燻雞一樣的狐狸,“呵呵”討好道:“我……奴婢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奴婢倒真有那麼點想法,不過這要看王爺開得起什麼價錢了。”
下面有人倒抽一口冷氣,沒想到還有人敢和燕王爺討價還價,真是好大的膽子。
蕭律輕哼了一聲,從案幾上端起一杯茶,慢慢抿了一口,也不見得多生氣:“一百兩銀子,再放你出去一天,怎樣?”
蘇雲卿堅定肯定以及毫不猶豫地拒絕:“不行,我的主意不止這個價。”她慢悠悠伸出三根手指頭,說道:“起碼要三千兩銀子。”
三千兩銀子,她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