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事情一落實,織妤便覺的全身上下一陣輕鬆,在客棧裏好好的休息了一夜,第一次睡了個舒舒服服的覺,便把店小二找來打聽這咸陽城裏的佈局以及好玩的事了。
“哎呀,可趕巧了,我來算算,今兒個是二月上旬,再有三天正巧是花朝節。這花朝節呀,可熱鬧啦。”
“哦?如何熱鬧?”花朝節在秦國各處都流行,在巴郡也聽聞過。傳說是百花的生日,每年的這一天,都會有祭花神的盛會。
“姑娘有所不知了,每年的花朝會,咸陽城裏不管是大家閨秀也好還是名門千金也罷都會相互約着出門,這城外的桃花林裏,可是處處可見美人呢。這些個風流公子,也會附庸風雅,取了五色彩布,上面寫着一些詩句,往那花樹上繫上。喝酒吟詩,賞花踏春,又可同時閱盡這咸陽城裏的佳麗,你想想看,平時哪裏可以有如此的盛景?所以咸陽城裏的少爺姑娘們都打扮的漂漂亮亮,期望在此可以遇上自己的良人美眷,展開一段良緣哩。”
“若是如此倒還真值的一去。”想這咸陽城如此之大,若是正值佳年華的男女都出遊的話那番盛景在枳縣可是怎麼也看不到的。
“是了是了,我看姑娘你也打扮打扮,好好玩樂一番,這出門往東市去,不出一條街便可以見到咸陽城裏最大的成衣店香染煙羅,店裏可都是時下裏最漂亮的衣飾呢,姑娘今兒個便可以去看看,選一套漂亮的衣飾。來咸陽一趟又碰巧得遇此良機當然不可錯過嘍。”店小二本來還想說祝她尋得良人,一看立在一旁一直沒有出聲的潘逸辰一時鬧不清兩人的關係,話到嘴邊又一轉彎,變成了好好玩樂了。天天在客棧裏見到不同的人早把他煉的跟人精兒似的,哪些話該說哪此話不該說心裏門兒精,這推薦的成衣店正是他家兄弟在此任小工。所以但凡有機會都他都會不着痕跡的將客人往那邊介紹。
“多謝小二了,我會去看看的。”織妤被店小二說的有些心動了,反正現如今也沒有其它事情要做,不如好好感受一下咸陽的熱鬧。
二月的桃花林還有些微寒,枝頭上的花骨朵兒看起來有些澀生生的可憐。說是桃花林,但間或也有一些梅花、櫻桃花。紅梅在枝頭上搖曳嬌媚,櫻桃花粉粉嫩嫩的。
店小二果然沒有說謊,織妤這一天心情大好,一大早撇開常慕嶺就拉着逸辰尋着路來到了城外的桃花林,身上所着的正是頭一天從香染煙羅買來的一身墨綠的儒裙,只是跟店小二所介紹的不一樣的是,那是一身士子的行頭,爲了配合自己的這個身份她還特意將自己的髮髻放下,改爲束了起來。一眼看上去,竟然是一介翩翩佳公子的神情。
而在她的強行要求之下逸辰也換上了一聲白色的新裳,因他常年練武,看起來便是俠客的打扮。
兩人這樣一個陰柔一個陽剛站在一起,不少少女都不住的往這邊瞧。
“你看,我的辦法好吧?看不出來,本公子還挺受姑娘們的喜歡的。”織妤得意洋洋的說道。
眼下她斜斜的靠邊在一株開了幾朵花的桃樹上,那桃樹長的不高,又有幾枝旁逸斜出向外舒展着,用織妤的話來說就是:“這株樹長的如此欠人靠,不靠着它簡直是對不起花神造它出來。”
一眼看上去還真有幾分紈絝子弟的模樣。
“喂,潘逸辰,你別一天到晚的都板着一張臉嘛,你看,我們也算是順利完成了清姨交待的任務了,也讓自己輕鬆輕鬆。哇,你看這邊,這可算的上是人比花嬌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這寫的雖然說毫無創意卻也算的上是適到好處,咦?這個寫的更爲直接[美人如花易憔悴,誰人憐惜誰人護?]看來是一位多愁善感的姑娘呢。”織妤隨手拉過花枝上繫着的布條,一字一句的念起來。一邊看了一邊又往一旁走了幾步。
“春光明媚,鳥語花香,這還真是適合出來走走逛逛的好日子呢,看這麼多漂亮的姑娘,怎麼樣?開心吧?”
織妤的心裏說不出的開心,怎麼也沒有想到會在咸陽與逸辰再度相遇,更何況今天一早又特意甩掉了那個讓她很是不舒服的常慕嶺,如今能夠在這裏享受美好的踏青時光實在是太美好了太美好了,哈哈哈。
逸辰的個性好像比起兩年前來並沒有什麼變化,還是那樣死氣沉沉的,好像也並不因爲與她重逢而特別開心,不過沒關係,忘了奴隸這回事說不定也是一件好事呢?至少他就不會那麼拒人於千裏之外了。
逸辰看了織妤一眼,兩年沒見,她長高了,臉上的稚氣也退了不少,更有了少女的身姿,唯一不變是的是她那種認定了什麼就執着地通往直前的勢頭與臉上掛着的讓人見了便會覺得無端的安心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爲辦好了事之後心情特別的好,加上她從來沒有出過遠門,第一次來到咸陽這樣的地方又正好遇上如此熱鬧之事,今天的她,好像顯的特別的跟平時不一樣,更像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孩子。雖然說算的上是一件好事,但是他總覺的哪裏不對勁。好像……好像她故意表現出這麼開心是想要掩飾什麼似的。
兩年沒見,他離她更遠了。
在不明白她的想要做什麼的時候,只好一直默默的跟在她身後。
於是乎,整個桃花林就是出現了這麼一幅畫面:一個大呼小叫蹦來跳去不時扯着花枝上的彩條的綠衣公子,一個既沒有看花也沒有看人只是不出聲的跟在他身後冷酷的白衣公子。顯的跟其它人都格格不入,讓人不注意到他們都難。
奈何兩人均不理會衆人的目光,依然我行我素的依着自己的性子做着自己的事。
織妤突然停了下來,手握着花枝,卻沒有再動過,目光越過重重的花枝卻不知道看到了何處。
終於……玩累了嗎?
逸辰看着她,卻發現她的目光並非遊離虛無,而是好像看到了什麼。順着她的目光望過去,這才發現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走到了桃花林的邊緣,不遠處正是一條潺潺的小溪。溪邊有着三三兩兩的人們,有幾個姑娘相約着嬉戲玩樂,也有與情郎趁着好春光出來閒話情事的。一切都跟桃花林裏一樣,並沒有看出有什麼特別的啊?
想想着卻被織妤一把抓住他的手,急急忙忙的往前面走去。
“呃……織妤。做什麼?”縱是冷靜如他,也不由的覺的奇怪的問了一句。
“你看那個,那個着鵝黃色曲裾的姑娘,看到沒有?”經織妤這麼一說,逸辰又再一次往溪邊看去。
果然,在衆多熱鬧嬉戲的姑娘之中有一位身着鵝黃色曲裾的姑娘顯的與衆不同。
只因衆人不管有情郎相伴還是與姐妹有約或是帶了丫環婢女,獨獨這位姑娘是隻身一人,也不見她與其它人有什麼接觸。看她的神情似有所盼,大約是她約的人還沒有到吧。這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啊,但織妤特意叫他看一定有什麼含意吧,逸辰仔細打量起來。
那姑娘挽着一個常見的垂鬟分肖髻,跟來這裏的大多數女子一樣,用真真假假的絹花替代珠釵在發鬟上點綴着。燕尾隨意的披在肩上。淡掃蛾眉,眼波流轉如同這溪水一般盈盈閃動,小巧的鼻子俏皮的上翹。嘴脣此時因爲等的久了輕輕的咬着。手裏此時正握着一隻竹笛……
“看的可清楚了?”織妤的聲音在一旁響起,瞬間將逸辰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前幾天就見你目不轉睛的盯着人家看,怎麼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現在機會來,還快去跟她說說話。”
前幾天?
逸辰疑惑的想了想,這兩天辦完事之後跟着她四下閒逛,這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見的多了,他什麼時候盯着誰看過,他怎麼不記的了呢?
織妤本是故意的,當她發現那個女子好似就是那天在將軍府上見過的姑娘之後特意拉了逸辰上前來,那天她就發現他一直盯着她看了許久,還若有所思的樣子,所以特意試試他,卻見他仔細打量着她,那個樣子真是越看越討厭。
爲什麼會這樣呢?
是了,一定是因爲清姨在臨行的時候特意交待她咸陽城是秦國國都,萬事都要小心,若有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定要特別留意,不能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不同尋常的事嗎?
從前逸辰對什麼好像都很冷淡的樣子,除了練劍,從來沒有見他對什麼特別上心過,但這一次他居然目不轉睛的盯着一個姑孃家看,這難道不是不同尋常的事嗎?還是這兩年來他變了不少?
見他不出聲,織妤索性推了他一把:“去啊,你去啊,說不定她等的人沒有來,你正好可以陪她四下逛逛,有什麼想說的話就直接說了吧,有什麼想做的事也做吧,不用管我了。我現在好的很!”
她這是怎麼了?
逸辰被她推的一個趔趄,疑惑的看着她。
“你不去是嗎?不去的話我去!別怪我沒有給你機會哦。”逸辰還沒有反應過來,織妤就一個箭步跨了出去,直直的朝着那女子走去。
逸辰的手懸在半空,她的動作太快了,他本想拉住她卻沒能碰到她的身子。他真的不明白她是在做什麼?只好停在原地,看着她。
別說他不知道她在做什麼,就連織妤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究意想做什麼。好像身子不理會腦子的思考自有主張一般。等她回過神來已經走到了那女子的面前了。
“今兒個如此良辰美景,姑娘怎麼一個人在此虛度年華呢?”
女子一臉警覺的看着他,並不理睬,只將身子側了側,轉向另一邊去。
織妤這纔想起自己今天是着的男裝。
看樣子她是把自己當成了前來搭訕的浪蕩子弟了。織妤轉過頭去看了看來時的方向,逸辰居然立在原地看着她並沒有跟上來。
這在之前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就算是在枳縣,只要出了常家的大門逸辰都在她十步之內。這兩天她發現雖然他對從前的記憶不甚清晰,但個性卻一點也沒有變。還是盡忠職守地當着他的侍衛,一路跟着她。而他現在居然沒有跟過來?
哼,她倒要看看,他在等什麼。等着英雄救美嗎?
這情景倒是有些像是一年前在山上和詩黛一起遇到登徒子時候的樣子,只不過,這一次她是那個登徒子。想起那次那羣人被靈兒嚇的跑掉時的樣子,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姑娘,要不要本公子陪陪你呢?你看這麼好的風景,我們要不要去逛逛?”刻意壓低的聲音,以極話語裏輕佻語氣,十足十的像是一個惡俗的浪蕩子。
翎嬋厭惡的皺了皺眉頭,索性輕移蓮步順着溪水的方向走了幾步。
“咦?姑娘還真是心急呢,說去走走就走了,等等我。怎麼?那邊的風景更美一些嗎?”故意像是看不到她眉眼裏的厭惡,織妤笑的一臉讓人討厭的樣子伸手過去想要攔着她。
翎嬋往旁邊一閃,讓開了。“走開!”輕聲的呵斥道。
“哇!果然是美人,就連這聲音也如同黃鶯出谷般動人,聽得本公子骨頭都軟了,再說兩句來聽聽。”織妤越來越覺得自己有當惡少的潛質,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說着讓自己都覺的噁心的話。那傢伙怎麼還沒有反應?不是應該在這種時候出來英雄救美的嗎?還是自己的火侯沒有夠?是不是要動動手腳?
對了,上次靈兒一出“手”詩黛就昏倒了,看來靈兒比自己有用多了。這麼想着,趁翎嬋不注意(其實翎嬋根本不可能關心“他”在做什麼),用右手在左臂上輕輕的撫了幾下,這是她喚靈兒的手勢,果然,靈兒順着她垂着的左手慢慢的滑到了地上。
見時機成熟,織妤一把捉住翎嬋的手,“姑娘……”
“你做什麼?!”翎嬋沒有想到這個浪蕩子居然真的對自己動起了手腳。又能羞又惱之下直覺揚起了手就要給“他”一巴掌。
幸好織妤早有準備,用另一隻手一把架住了她,臉上一本正經起來,“別動!你的右腳邊上有一條蛇!”故作嚴肅與認真的樣子果然把翎嬋給怔住了。下意識的往自己的右腳邊瞧去,這一瞧不要緊,果然一條碧綠青翠的小蛇正仰着頭吐着信子惡毒的看着她。(靈兒:人家是在看主人啦,突然把我叫出來,也不知道是要做什麼?)
“它……它……怎麼辦?”翎嬋身子都變的僵硬起來,也忘了握着她的手的是什麼人,反正將身子向“他”靠了靠。
哈哈,果然靈兒出馬,絕不空手而歸,織妤一邊享受着“美人在懷”的感覺一邊暗自揣度:該出手了吧?
爲懂爲什麼大家都這麼怕靈兒呢?明明它這麼可愛這麼漂亮。
還沒來的及反應過來,突然一陣極強的力量如旋風般刮過,織妤手上一空,美人便失了蹤影。
終於看不過了行動了吧。
哼!
“輕昊哥哥……”翎嬋安心的看着熟悉的身影懷抱着自己落在溪邊的草地上。“你終於來了!”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輕昊哥哥會來救她的,不管發生什麼樣的事,只要有他在她就可以放心了。
織妤這才注意到,出手的並非是那個木頭潘逸辰,而是一個英氣的男子,男子雖然跟逸辰一樣,一身俠士的裝扮。但不同的是他手上握着的那一柄劍特別的引人注目。那是一柄真正的劍,至少從劍鞘上看起來是用鐵鑄造而成的,雖然不懂劍,但當是憑劍鞘上的花紋來看,這一把劍也絕不是一把普通的劍,更何況現如今也沒有多少劍客敢這麼明顯的帶着一把劍出門,特別是在咸陽這個天子腳下。
沒等織妤細想明白那男子早冷眼注視着她:“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膽敢在天子腳下調戲良家婦女,你好大的膽子啊!”
呃……難道沒有別的話可以說的嗎?這還真是符合英雄救美的身份。
“喂,我好心提醒這位姑娘差一點踩到小動物,你胡說八道什麼啊。”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傢伙真是討厭,把她的計劃全都攪亂了。
“輕昊哥哥……”翎嬋雖然不太喜歡織妤,但剛剛的確是“他”拉了自己一把才讓自己免於被那條蛇襲擊的。她扯了扯輕昊的袖子。“他說的是真的!那蛇還在那裏!小心!”突然想起那他們光顧着說話去了,那蛇還慢悠悠的在溪邊的亂石中穿梭着,隨時有可能襲擊他們。
輕昊冷哼了一聲:“我看這蛇是這位公子的吧?”
翎嬋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織妤卻是一怔,他怎麼可能知道靈兒的事?不要慌,肯定是胡亂猜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