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雲程回來了。
他換回了自己的襯衫和軍服, 但髮絲沒被徹底吹乾,有些溼漉漉的。
裘考特是跟在他身後回來的——如果是半個小時前,他或許連走在姬雲程身後都不願意。但剛在水池裏, 姬雲程好歹救了他一回,他的態度也收斂了不少。
“......先說好,我可沒求你救我。”裘考特有些不情願, 但也算誠懇地說道,“但是得跟你說聲謝謝——要不是你出手,哈,剛那鯊魚咬我一,我這條腿說不定都沒了。”
姬雲程淡然地接受了他的道謝, 跟一旁的侍應生要了杯溫水,問道:“你們的獵場裏經常玩兒這個?”
“算是吧。”裘考特也要了杯水——但和姬雲程不,他甚至吩咐侍應生往裏面加幾塊冰, 他舉起杯子晃動了一, 晶瑩剔透的冰塊繞着杯底旋轉,折射出微微的閃光, “......但我們很少玩兒得這麼大。這隻鯊魚是被爲改造過的, 強化了體格不說,大大提高了它的攻擊。我們一旦進入水池, 就很難從纏鬥裏脫身。從這點來看,的確存在着一些隱患。”
“你們可真是不怕死。”姬雲程聲音相當冷淡,彷彿只是在敘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裘考特笑了一:“或許吧,比起死, 我們更怕無聊和孤獨。”
因爲無聊,以就需要這“刺.激”的活動來做生活的調劑品嗎?
林星綴不願苟,但他只是微微垂眼簾, 從一旁的電子屏幕裏瞥了眼那具鯊魚的屍體。
“不過,這次是意外情況。”裘考特話鋒一轉,眉毛輕輕皺了起來,“按照獵場老闆的格和狩獵戰的規矩,既然那條鯊魚是爲改造過的,那麼在它發狂、威脅到命的時候,獵場老闆應該會緊急叫停這場比賽對——這符合他畏首畏尾的格。”
“我覺得家老闆那不叫‘畏首畏尾’。”林星綴忍不住爲獵場老闆鳴不平,“那叫‘保持理智’。”
裘考特摸了摸鼻子:“行吧,隨你怎麼認爲。”
林星綴:“他之前就把控制器捏在手上了。在鯊魚要咬傷你的時候,他也按了控制器——但那玩意兒好像失靈了,沒用。”
裘考特:“......失靈了?很好,這鯊魚八成是他花了高價從基地研究院那裏買來的。現在控制器失靈了,差點出了大事,說不定老闆能連本帶利地從家那兒訛一大筆錢回來。”
姬雲程瞥了他一眼,說道:“你倒是挺看得開——剛那條魚可是差點要了你的命。”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嘛。”裘考特嘴裏冒出了一句字正腔圓的華夏語,聽得林星綴微微一愣,“我相信自己的運氣。就算要死,我也該葬身在廣闊的深海裏,不會折在這麼個小小的水池裏的。”
然而樂觀的似乎只有裘考特一個。
幾秒鐘後,戴着圓形小禮帽的獵場老闆罵罵咧咧地回來了,他看起來像是喫了足足一噸炸藥:“雷爾夫那個混蛋,居然敢跟我說控制器絕不會出問題!我去你孃的不會出問題......”
接着,他走到裘考特身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瞪我做什麼?”裘考特攤手,“今池子的如果不是我和姬上將,搞不好你的獵場真的又要出命了。”
獵場老闆似乎被他噎了一——他真沒想到這一層。他的臉色頓時和緩了一些,但是滿心的後怕和憤怒:“我剛差點被你嚇得心梗......我去聯繫了研究院的雷爾夫,就是他把這條魚賣給了我,說它已經是被淘汰的殘次品,本身也活不了久了,用在狩獵戰裏也算物盡其用。它跟我保證,控制器絕對能精準控制它的行動——之前我也測試過,的確沒什麼問題。沒想到這控制器轉眼就能失靈!”
“研究院就研究出了這玩意兒?”獵場老闆輕輕啐了一聲,“真把這些東西放進戰場裏,那到底是用來攻擊敵的,是用來禍害自己的?”
“這真的是從軍方淘汰來的仿生科技?”裘考特忽然也跟着質疑道,“如果它是從軍方流出來的東西,那它曾經至少通過了研究院的層層檢驗——如果單論控制系統,的確不該這麼簡單就失靈。”
正如獵場老闆說,和這些改造過的魚類一起戰鬥,至少該保障它們不會遊着遊着反過來咬自己一——這是它們被投入戰場使用的底線要求。
“總之雷爾夫不承認。他以爲我是想敲詐他一筆。”獵場老闆冷哼了一聲,“我已經向實驗室申請檢測了。我就不信了,不是那條魚的問題,難道能是我這個獵場的問題嗎?!”
林星綴瞟了他一眼,說道:“你就不該把那條魚放進狩獵戰裏。即使它已經是被淘汰的殘次品,也大可以一槍給它個痛快。你卻非要它被關進這麼個小小的池子,然後當着這麼的面被開膛破肚——我看你們也是自作自受。”
獵場老闆沉默了片刻,按了按頭上的禮帽,低聲說道:“這不是想拉點噱頭嗎......自從獵場的賭局被取締了之後,我只能靠賣賣門票和食物掙錢。維持獵場運營也是需要大量成本的嘛......”
林星綴懶得聽他繼續廢話,把手伸到他面前,淡淡地說道:“控制器拿來。”
獵場老闆:“怎麼,你想看看?——你也懂這個?”
林星綴:“......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啓明基地的研究員了?”
獵場老闆這把兜裏的控制器遞給他。
林星綴把控制器拿在手上端詳了片刻,扭頭吩咐侍應生拿了個工具箱來做拆卸工作。控制器被打開之後,露出了內裏黑色的芯片和有些老舊的、層層疊疊的電路,林星綴眼尖地從裏面挑出了一根細細的金色斷線,說道:“就是它了——它被截斷了,使得芯片短路,控制器的有指令都會失去效力。”
“......被截斷?”獵場老闆湊近了仔細地瞧,喃喃自語道。
“這金屬線非常堅韌,使勁也不一定扯得斷,很耗費時。用特定的工具來處理,缺會這麼平整。”林星綴說道,“而且可以原模原地裝回去,那做的手腳也不容易被分辨出來。”
獵場老闆深深吸了氣,僵硬的臉上隱隱透出來一點青色,他咬牙切齒地說:“誰動的手?”
“這就要問您自己了。除了你中的雷爾夫和你自己之外,有誰摸到過這個控制器......”林星綴說着停頓了一,他忽然想起,獵場老闆之前似乎是從一個侍者手裏接過控制器的。
“......賽斯。”獵場老闆反應了過來,立馬轉身往吧檯衝了過去,“只有他!”
但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侍者中早已不見了賽斯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