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決絕
皇甫惜歌的身孕診出了快滿一個月後，****奶水雅琳也到了生產之時。半個月前老夫人便已經囑咐了內院管事請來殷州最好的兩個穩婆住進客院，那兩個穩婆白日裏如同長在雅園一般跟在****奶身邊伺候着，只怕這孕婦說不定哪會兒便發動起來。
三夫人的臉兒也隨着****奶的生產日子愈來愈近頻繁變化着。大夫偷偷摸摸請了不是一個兩個，有說****奶腹中是男孩的，三夫人便整整一日笑得合不攏嘴；而若有說才疏學淺看不好男女的，她那臉便陰沉得如同夏日傍晚的雷雨天。
而皇甫惜歌的孕事當初便被兩位姑姑勸着瞞了。尤其是小李姑姑說她家鄉有個風俗，便是有孕不滿三個月絕不能叫外人兒知道，怕將孩兒的魂魄嚇跑了，蕭孟朗當時一聽便嚇壞了，破天荒的越俎代庖給清苑上下都下了封口令。
俗話說入鄉隨俗，蕭孟朗是越來越有體會。他知道自己永遠搞不懂爲何他重新投了胎卻忘不了前世，卻深深明白之前那個年代的很多事兒在眼下並不適用相反卻是極其怪異的。標新立異在這種古代可說不上是好事兒，除了借用些鬼點子賺些銀兩，其它的還是隨着風俗來吧。
唯獨要堅守的，倒是前世那種一夫一妻制度。上輩子那年代很多男子都豔羨古人可以三妻四妾，蕭孟朗如今想來便極其憤慨——就該叫那些男人也來這年代活一回，不然的話哪知道妻妾混雜弊大於利。
可就算是清苑上下都瞞着掖着，三郎小兩口不再去和一大家子一起用晚飯，但凡是個有心人也多少瞧出些端倪來。別的院兒裏的僕婦們小心翼翼躲着清苑走、生怕給自家主子惹麻煩不說，在內院裏當差聽老夫人吩咐的一衆人等也甚是惶恐。清苑的三奶奶過了門這麼久才貌似有了身孕，萬萬不敢捱得近了，那可叫惹禍上身！
四姑娘墨兒雖是個鬼機靈的，卻到底是年歲小不懂什麼孕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一直都在納悶三哥三嫂爲何不到花廳用晚飯了。這一日猛然聽到有僕婦們議論，便興沖沖跑到清苑相問。三嫂有孕是大喜事兒啊，爲何不叫她知道？不想才一開口就被小李姑姑打斷，不由得有些怏然。
卻見三嫂雖說不替她說話，只是抿着嘴微笑，墨兒有些明白了。當年生母活着的時候抱着她唸叨過，只是那時她太小，似懂非懂的聽了兩句——娘自打懷了你便提心吊膽和哪個也不敢說，否則哪能將你平平安安生下來？可到底還是累你和娘離府過起了苦日子……
三嫂還是三哥正經八抬大轎娶來的媳婦呢，還是太後賜婚下嫁的皇家郡主呢，有孕了都如此小心翼翼，那麼當年生母過得是何等苦日子？
前些天祖母和三嫂向她旁敲側擊了幾句側妃之事，她可是毫不猶豫的便拒了。沒得說她生母是個做妾的苦命，她便也要去給人做妾，三嫂過去說得好，側妃也不過是個妾，就連貴妃都是個妾。
可如今墨兒瞬間便想通了。什麼妾不妾的？若真能給淳親王做了側妃，也許能靠着那個身份給生母要個說法兒甚至是報仇雪恨呢！雖說這事兒三嫂也能辦，畢竟不如靠着自己辦得酣暢淋漓，畢竟也不用除了救命之恩還要再欠三嫂一份更大的債再活三世也還不完。
她心裏當然清楚得很，生母帶着她離開蕭府和後來的慘死都是蕭林氏迫害的，眼下蕭林氏雖然住到莊子上去看起來像是回不來了，可那罪魁禍首到底還是好端端的活着，她的生母卻早都變成了腐朽的白骨。
墨兒想到這裏恨得牙根兒癢癢，心裏也似有無數的鈍刀子在切割着，木木然的咧開無數張小嘴兒，血一點一滴的慢慢滲着，血腥味兒卻溢滿了口鼻。這種全然不像頭幾年每每想起這事兒來那種期期艾艾的痛，愈發叫她下定了決心。
就衝着淳親王他半年來的書信對三嫂諄諄誘導軟磨硬泡，就衝着淳親王他不曾仗着身份直接請旨賜婚強勢求娶，這人也值得她眼一閉狠狠心嫁過去了。
因此她也不再追問三嫂可是懷上了小侄子，猛然冒出了一句話：“三嫂，前些天老祖宗和您與墨兒商量的事兒，墨兒應下了。叫…叫淳親王安排各種事宜吧。”
皇甫惜歌只當她瞧明白了自己的微笑便是默認了身孕，再開口時便會與她三哥一般婆婆媽**囑咐幾句，卻全然沒想到這丫頭的思路變化得如此之快。不過也是，若再來個與三郎一樣磨嘰的小姑子，外加老夫人，兩位姑姑，吳媽媽，葉媽媽……她乾脆直接倒仰好了。
可墨兒這丫頭，爲何一直都不曾想通、今兒一聽說她有了身孕便於瞬間應了那婚事？還真不愧是跟着她一起長大的人兒，倒將她那易變的性子學了個十足，恐怕還有過之。
那些堂兄的正妃們，好像就屬十一嫂最端莊了。到底是吏部尚書家的嫡長女，單論裏裏外外的禮儀禮節禮數可是一點都不差的，只是不知在他們自己的淳親王府裏是個什麼樣子，會不會待墨兒進門後給她暗虧喫？
之前因爲診出皇甫惜歌有孕，姑姑們已經做主停了墨兒好久的功課，眼下看來得叫她重新撿起來了。就算不是爲了抵擋暗箭明槍，親王府的規矩可不比尋常，差一點兒也是動輒要命的。
皇甫惜歌想到此處便囑咐她：“既是如此，明兒開始重新來跟着姑姑們學規矩吧。你心裏到底怎麼想的我也不想問，我只告訴你一點，你但凡偷一點懶可是要命的事兒。”
“叫你的兩個大丫頭還有兩位媽媽也跟着一起來，你學你的規矩，叫她們一邊旁觀一邊伺候你和姑姑們。”
之前學功課，墨兒都是不甚上心。姑姑們瞧着過去的面子上，也不曾勉強她，這次再開始可就得嚴厲起來了，墨兒自己心裏也清楚。真好，也許能在出嫁前抱上小侄子呢，她瞧着三嫂傻笑起來。
這時瓔珞進來稟道：“****奶的孃家嫂子才送了催生禮來，人還不等走呢****奶就發動了。”
皇甫惜歌淡淡的應了聲，只說再有什麼消息進來說一聲就好。先不說她與水雅琳連表面文章都不屑於做，單說她自己眼下有了身孕，這事兒就得離得遠遠的纔好。****奶這已是第二胎了，想必也不會折騰得太久，生完了喊人將早備好的禮送過去就成了。
又想起來什麼似的，喊回欲離開正房的瓔珞：“不必叫人在周圍探聽了，也不是什麼大事。萬一…再沾惹一身是非，倒不如不了。”
一直到墨兒離去蕭孟朗回來，清苑裏的小夫妻一同用了晚飯，飯桌還未收拾乾淨，雅苑的****奶水雅琳十月懷胎終於瓜熟蒂落。瓔珞進來稟報說的原話是，晗姐兒有了妹子了。
皇甫惜歌聽罷也不做聲色，只是輕聲囑咐流蘇：“將那賀禮裏面的赤金項圈換成鑲寶的吧，原來那個，到底太質樸了些。”
她都不用想，這個姐兒想必也得不到她孃老子什麼疼愛了。蕭家家大業大，定不會叫個姑娘缺衣少穿，至於親情，盼兒心切偏偏盼來個姑娘，還有什麼親情？鬧不好水雅琳一出了月兒，三夫人也得像當初二夫人那般，四處跳着腳給二爺張羅納妾呢。
流蘇聽了主子的吩咐有些疑惑，一路往耳房走一路琢磨。爲何生了個姐兒倒要將項圈換成鑲寶的，那不是禮又厚了些？無論何等人家兒，也是哥兒比姐兒喫香呢，到主子這裏倒是掉了個兒了。
不過爺還在一旁聽着呢，主子又有了身孕，這是不是在告訴爺，主子心裏可覺得姐兒也不比哥兒差呢？流蘇想明白了便抿着嘴兒笑起來，手底下忙着打開早備好的紅漆掐絲八棱寶盒，將那赤金小項圈取出來重又放進去一付鑲紅寶的。
這紅寶小項圈本就是一對兒，另一隻早在主子進門兒時便送給了晗姐兒。晗姐兒那之前可是連個名兒都沒有，一直妞兒妞兒的叫着。若不是主子誇嫁妝之後****奶藉機與二爺三夫人打了一場架，那妞兒還不一定要喊到何時。
可就算如此，畢竟****奶的大女兒晗姐兒可是過門兒就有了的。主子如今嫁進來快一年纔有了身孕，再等小一年才能分娩，若一樣是個姐兒……流蘇想到這裏有些心焦，卻也知道這男女性別與姻緣一樣皆有天定，合上那八棱盒便雙手合十念起了佛祖保佑。
流蘇立在耳房久久不回內室，倒給了蕭孟朗一個好機會。瓔珞進來稟報雅園又添了個姐兒，妻子方纔吩咐流蘇的話兒他也聽到了，何嘗不知道這是給他打預防針兒。
這古代又不像前世那般只許生一個，先生個姑娘有什麼不好？若說怕他見到妻子生了女兒便欲納妾，他也不是那種人啊。於是蕭孟朗拉了妻子的手兒，輕笑着低聲說道：“本來自打那麝香之事後，我心底便是既忐忑又恐慌外加甚覺對你不起，如今見我們…真真是比什麼事兒都令人快活的。”
他雖然說得含糊，兩人畢竟在一起的時候兒也不算短了。皇甫惜歌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說只要我們並沒被那麝香徹底禍害了，我們還能生，兒子姑娘有什麼區別呢。無論族裏家裏如何看如何說，反正他是不在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