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害口
老夫人很是迫切的坐在一旁瞧着那舅甥兩個。她多盼着打洛四老爺口裏說出恭喜二字啊,三郎早就該當爹了,若這個真是的話還要十月懷胎一朝分娩,三郎可都二十有三了。
皇甫惜歌這會子也是如是的想着。雖說三郎不贊成她早早生孩子,可三郎自己本身畢竟不小了。哪家的男爺們兒不是十七八都當了爹的?大哥出生的時候父王十八歲,晴兒出生的時候大哥還不滿十七呢。
還有的人家家規不嚴的,沒等正妻進門兒,庶子庶女已是成羣結隊能跑會跳了。當然蕭家因了家規,孩子們出生的普遍都稍微晚些,就算如此,二爺的長女晗姐兒如今也已經一歲半了,他可才比三郎大不到一歲。
想到這裏皇甫惜歌也就心安了。只要是孩子來了,就是個緣分。洛四老爺此時也從她腕上抬起了手,見祖孫二人連帶着兩個媽媽都熱切的望着他,洛四老爺笑了,“恭喜啦老太太!看脈象快足兩個月了呢,惜兒這孩子還真是大咧…”
老夫人先是一愣,繼而竟然熱淚盈眶。這小半年何曾心安過?那輕易答應蕭林氏領了修繕清苑的差事帶來的愧疚,日日夜夜折磨着她,沒有一天不是午夜夢醒再難安眠,說是半年裏老了十歲一點都不誇張。
老夫人含着淚起身謝起了洛四老爺,倒將洛四老爺唬了一跳,一邊閃身躲着老夫人的禮一邊笑指自己的外甥女:“您還是該謝謝真正的功臣、您的孫媳。就算侄兒不曾給她診出喜脈,到了日子也掩不住不是?”
喊孫媽媽準備個厚厚的紅封,老夫人對洛四老爺道:“四侄兒也莫推脫,咱們這是喜錢不是診金,大夥兒都沾沾喜氣不是?”
洛四老爺笑着接了紅封,躬了身子道:“謝老太太賞侄兒的喜錢!”
皇甫惜歌被徹底噎住。想四舅父甚至外祖一家皆是爲人既清貴又桀驁,何曾做過類似眼下這等事?除了爲她真心歡喜,還是爲了她在這婆家的地位吧。之前怕婆祖母催促她早日懷上子嗣,四舅父不惜嚇唬三郎一番,如今又笑着接了喜錢躬身謝賞。
洛四老爺隨即便要告辭,老夫人竟然執意要將他送到大門處,幾番推搪才作罷,囑咐孫媽媽送人出去。這還差不多,皇甫惜歌心裏低哼着捋順了心情。扭頭卻又怕起來。四夫人還是老太太的親侄女,有了身孕都被老夫人叫來敲打一番,沒轍了只好給四老爺添了個通房,如今她也有了身孕,通房一事用不了多久也該提到桌面上來了吧?
“惜兒先用些點心吧,晚飯還早着呢。” 老夫人的柔聲細語打斷了皇甫惜歌的胡思亂想,“想喫些什麼叫紫藤給你做些。”
皇甫惜歌訕訕的笑指那個海棠:“惜兒眼下就想喫這個……”
老夫人抓了三五個遞來:“這個畢竟不是正經果子,還是少喫些爲好。要不祖母叫紫藤給你做些金糕來喫?哎呀不行,金糕活血,可不能亂喫。壞了壞了,方纔只顧歡喜,竟然忘了問問你四舅父,什麼該喫什麼不該喫了。”
皇甫惜歌瞧着這生過四個兒子、遠遠便聞得出麝香味兒的老太太因爲她的身孕便慌了手腳,不由得有些失笑卻也微微動情。畢竟她肚子裏是三郎第一個孩子,三郎可是老夫人最喜歡的孫兒,祖孫情深在這時體現得最爲清晰真切。
老夫人隨後也納過悶來。她自己啥不懂呢?該喫的不該喫的教孫媳些便好,竟還喊着要問大夫。聽說清苑裏的小廚房管事媽媽也是個妥帖的,再加上三郎的奶孃葉媽媽和兩位姑姑,喫食上倒真不用費多大的心。
一老一少正在東次間裏面對面發笑,蕭孟朗就像風一樣衝了進來,旋即便被老夫人一通數落,“都快當爹的人了,怎麼這麼不小心?帶進來一股涼氣兒,惜兒可受不了!”
皇甫惜歌低頭偷偷地笑。老夫人也太小心了些,這七拐八歪的才進了東次間,哪裏有什麼冷風涼氣兒?
原來是老夫人將洛四老爺送出鶴年居時順便吩咐了人去將三爺喊回來。蕭孟朗聽說了那個喜訊,人幾乎呆傻了一般,若不是報信兒的小廝與三祿連聲恭喜,還不知要繼續發呆多久。隨即便交代三祿打理未完的事兒,他自己騎着馬一溜煙跑回府裏。
蕭孟朗匆匆給祖母施禮之後,便追問妻子:“惜兒有何不舒服的地方麼?有沒有噁心想吐?有沒有害口?我早上走的時候不是還沒動靜麼,怎麼這麼快便反應了?”
皇甫惜歌見他如此模樣,又羞又臊又想笑。還多虧老夫人在一旁搭了言:“瞧瞧你急的,說話都不會好好說了,誰來得及回答你那又快又多的疑問。你踏踏實實給我坐那兒歇一會兒,你媳婦沒事兒,若不是她嘴饞、瞧着那海棠就咽口水,誰能想得到她是有了身孕?”
蕭孟朗聞言只是嘿嘿傻笑,又立起來捏了個海棠果兒想嚐嚐,老夫人纔要制止已是來不及,旋即便見到他呲牙咧嘴擰着鼻子皺了眉:“呸呸,這也太酸了。惜兒你竟然能喫得動這玩意兒?”
皇甫惜歌瞪大了眼睛。她方纔喫的時候可是覺得甚是酸甜可口呢,爲何除了她誰都說這果子不能喫?原來還真是有孕的人口味不同?
蕭孟朗端了茶盅漱罷口,“惜兒若愛喫喫上一個半個也無妨,不過你雖是受得了這味兒,到底還是對腸胃不好。不如叫紫藤給加一點點鹽將那海棠煮至開花兒,連果肉帶湯一起喝,既解了饞又省得禍害身子。”
老夫人連連說是好主意。往年西府海棠的小海棠果兒下來了也都這麼煮着喫的,味道很是不錯。隨即便喊來紫藤端着那白瓷盤去給三奶奶煮海棠水。
如此一來皇甫惜歌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過是稍稍有那麼一點嘴饞罷了,何必如此興師動衆的又是煮果子又是老夫人和爺一起吩咐?她本來是想着和老夫人要些海棠回了清苑叫小廚房去打理的,眼下卻在這裏指使起了老夫人的貼身大丫頭,豈不是叫下人們腹誹她輕狂。
誰知老夫人接着便又做了個決定:“你們小兩口兒的晚飯以後就在清苑用罷。除了惜兒有孕必加的月例銀子是五兩,你們二人回去再略略商議一番,看看是每天叫清苑的廚房管事到大廚房領取米麪肉菜,還是自己採買。”
“若是願意自己採買,便叫那小廚房管事算算費用列出單子來,祖母便叫內賬房按時將銀子與月例一起下發給你們。”
不用到花廳與一大家子人一起用晚飯,皇甫惜歌當然是巴不得的,不是那飯菜喫得好與否,而是個心情。她也知道老夫人除了照顧她之外,還有個原因——若真是大廚房的飯菜喫出來毛病,可不好查是哪裏動了手腳呢。
而若是在清苑用飯,首先便保證了安全。退一萬步講萬一出了毛病,到底還是範圍小好排查,又省得將整個後院翻得亂成一團。老夫人這麼做可是既照顧到了她又將事兒最小化呢,當家還就該是這麼當的。
皇甫惜歌只琢磨了一下,便點頭應了又謝過老夫人:“清苑小廚房肯定也是願意自己採買的。惜兒回去便叫她們算個細賬出來,明兒使人給祖母送來過目。”
既是老夫人給了她方便,她也該回報些。交了細賬領了銀子,能叫老夫人更踏實些,這無疑是兩頭都好的事兒,不,是三頭兒好。她清苑小廚房的僕婦們,也能得些零花兒呢——不都說採買頗得油水?只要能哄着三郎與她喫好了,些許的散碎銀子又算什麼。
皇甫惜歌喝着海棠水,小貓兒般滿足的直眯眼。老夫人與蕭孟朗也是在一旁笑眯眯的瞧她,自都是滿心的歡喜。
蕭孟朗之前是說過不想叫妻子太早生育。不要說這古代的醫療條件太不趕趟,就算在前世,生產也是道鬼門關不是。可這事兒就是緣來如水無法抵擋,孩子什麼時候來,做爹**說了也不算數,還不如就把心底那份喜悅全擺在臉上,高高興興的迎接新生命的到來。
至於什麼懷孕叫人容易疲勞、口味變化得更加刁鑽、脾氣或是古怪或是易怒……甚至是生產時的危險,都是可以或改善或避免的。想到這兒,蕭孟朗除了覺得肩上的擔子愈加重了,卻更加真實的開心起來。
尤其是祖母又說,四舅父除了恭喜根本就沒說惜兒有什麼需要調養和特別注意的,這豈不就是說擔心都是多餘的?他蕭孟朗終於又要做爹了,上次做爹還是上輩子的事兒呢。想到這裏他眼眶微溼,那個活蹦亂跳又懂事的兒子……是被他害死的呀,這次可是再也不能叫悲劇重演了,無論妻子生了閨女兒子,都要捧在手心裏小心呵護纔好。
蕭孟朗情緒的變化落在老夫人和皇甫惜歌眼裏,自然又是不同的想法兒。尤其是皇甫惜歌以爲他這是喜極而泣了,敢情子嗣之事他表面上不在乎,到底還是心裏一直都在意的吧。這個身孕還真是來得是時候兒,她暗自慶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