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慕然坐在廁所裏的馬桶上給譚貝打電話。
“我跟你說件事，你給我出出主意。”沈慕然壓低聲音，怕外面的程廷鈺聽見。
“一大早打給我，是什麼天大的事啊？”譚貝不悅，“不會又是嬰兒房的佈置問題吧？行啦，你喜歡佈置成哪樣都可以，都好，我出不了主意。”
上個星期沈慕然就一直唸叨着嬰兒房的佈置問題，一會說要公主風，全部粉紅色，給寶寶一個溫馨可愛的環境。一會又說萬一是男孩，就要陽剛一些，色調主要是藍色，牀也要是有滾輪的……她一會一個想法，把譚貝折騰得夠嗆，今天她一個電話打過來，譚貝自然又以爲是這件事。
“不是啦。”沈慕然說，“我跟你說個事，你千萬別驚訝。”
“你說。”
“我和程廷鈺……準備復婚了。”沈慕然說完，立馬捂住了手機，即便這樣，她還是能聽見譚貝殺豬似的一聲叫，“沈慕然，你們神經病啊！”
沈慕然嘆了口氣，“我現在就是想找個人諮詢一下，我們這樣會不會太兒戲。”
那頭的譚貝也冷靜下來，說，“算了吧，你們還是復婚吧，像你們這樣的不湊一對，肯定又得去禍害別人了。再說了，就算你不想復婚，程廷鈺會放過你嗎？你啊，這輩子是逃不出他的魔掌了，認命吧。”
沈慕然想了一下，點點頭，“我如果現在出去跟他說我不同意復婚，估計他殺了我的心都有。”
譚貝又問，“你現在躲在哪裏？”
“廁所，坐在馬桶上給你打電話。”沈慕然笑着說。
“小心程廷鈺把你從廁所裏揪出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不過那天沈慕然和程廷鈺還是沒去得成民政局。
沈慕然在廁所裏打完電話，拉開門打算走出去時，發現兩腿特別沉，肚子也開始陣痛，她大喊了一聲，“程廷鈺，快過來！我要生了！”
預產期其實還沒到，但醫生也說了要特別注意，小心早產，沒想這也能讓她遇上。
程廷鈺聽到叫聲趕過來，見她倚在門邊，臉色煞白的模樣，又想起上次她入院的場景，心裏自然更害怕，抱着她就往外跑，好不容易把她安置上車，沒想到自己卻緊張得連車都不會開。
沈慕然哪裏見過如此驚慌失措的程廷鈺。
她的肚子很疼，但她見他這幅樣子，還是反過來安撫他，“廷鈺，你要鎮定，沒事的，好像平常一樣，把我安全送到醫院就好了，不要怕。”
也許是她的話起了作用，程廷鈺終於冷靜了些，轉身看着身旁的她，踩了油門，向着醫院的方向開去。
“產婦早產，情況有些危急，家屬就別進去了，在外面等候。”
護士小姐阻止了想要一起進入產房的程廷鈺，他看着沈慕然那驚慌的眼神，還是衝了過去，緊緊握住她的手，“慕然，別怕，一會就出來了，我在這裏，我就在外面陪着你，你別怕。”
可是生孩子真的太疼了。
她的一張臉被折磨得雪白，好幾次疼痛的巔峯她都以爲自己要昏厥過去了，可是迎來的又是更疼的時刻……醫生和護士在她旁邊輕柔地說，“放輕鬆……深呼吸……用力……”她覺得難受極了，早知道生孩子這麼疼，她就不生了！
她喊出來，“程廷鈺！救救我！”
產房外的程廷鈺臉色並不比她好看多少，聽到她喊他的名字，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馬上衝進去和她說，不生了，我們不生了。
又過了一會，“哇”的一聲啼哭，嬰兒的叫聲，但他的心依然是吊着的，孩子出生了，那她呢？會不會有事？
直到醫生抱着個孩子走出來，“恭喜你，你太太生了個千金。”
程廷鈺匆匆瞥了那孩子一樣，“嗯”了一聲，然後徑直走進產房。只見沈慕然躺在牀上，臉色依然是白的，淚痕十分清晰，兩旁的牀單也被她扯得變了形，可想而知她受了多大的罪。
他走過去，握着她的手，低下頭親吻她，“好了，沒事了，寶貝。”
她仰起頭問他，“看到女兒了嗎？”
他回答，“看到了。”
“長得好看嗎？”沈慕然又問。
這下他可不知道該怎麼答了，剛纔其實他只是匆匆一瞥，只記得是個粉紅色的小生命，長得皺巴巴的，他哪知道是好看還是不好看？
“好看吧。”程廷鈺點頭，“像你就好看，像那人就不好看。”
沈慕然本來剛生完孩子還很累，一聽到這話就笑開了，哪裏有人這麼小氣的？
“先生，產婦需要做個全身檢查，麻煩你先到外面等候好嗎？”醫生來喚他出去。
他點點頭，又低下頭給她一個吻，沈慕然在他低頭的瞬間說，“程廷鈺，我跟你講一個祕密，你不要太驚訝哦。”
“這個孩子，是你的。”她笑得好像惡作劇成功的樣子，“所以啊，你現在最好給我去好好看着孩子，要是她被人抱錯了，或是出現任何閃失……”
震驚。
喜悅。
不知所措。
“慕然。”他嘴角將笑未笑，“你說的，是真的嗎？剛纔那個，是我的女兒？是我們的骨肉？”
沈慕然認真地說，“這一次我沒有騙你。”
她就看着他狂奔出產房，一路上他的聲音在醫院裏迴盪，“我有女兒了！我有女兒了！”
護士問她，“你老公是第一次做爸爸吧？”
她點頭，是。
“不過他反應也太大，而且這反射弧夠長的，現在才這麼興奮，剛纔孩子剛出生抱給他看，他倒沒什麼反應。”護士又說，“可能是記掛着在產房裏的你，現在像他這種先關心孕婦再關心孩子的男人可不多了，我在這醫院工作兩年多，這樣的好男人就沒碰到過幾個。所以啊，你真幸福。”
沈慕然想，現在大概也只有“幸福”兩字能形容她此刻心裏的感受了吧。最愛的人都在身邊，想着以後三個人熱鬧的生活，既害怕自己應付不來，但更多的又是期待和憧憬。
嬰兒做完檢查以後，程廷鈺抱着回去給沈慕然看，他完全沒做好心理準備，就這樣當了爸爸，心裏的狂喜是一定的，但同時也很慌張。比如他抱着孩子走回病房的這短短的一路，他就很害怕孩子會從他手中掉下去，他根本不會抱孩子，一路上戰戰兢兢，回到沈慕然身邊時才驚覺自己出了一身汗。
寶寶在他懷裏安睡着，一隻肉肉的小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似是知道他是她的父親一樣，他摸摸她的小臉蛋，覺得自己的一顆心都被填滿了。
沈慕然就看着這個本來面容冷峻的男子，今天短短的兩個小時內，臉上出現了好幾種表情。此刻他正綻開一抹寵溺的笑容，顯得格外迷人。
“慕然，孩子的眼睛像你，你看，彎彎的。鼻子像我，又挺又直，鼻子也像我，專挑我們的優點長，真好看。”
沈慕然忍不住嘆口氣，“程廷鈺，孩子纔出生幾個小時，根本不可能看得出像你還是我，你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可我就是看出來了。”程廷鈺專心致志地看着懷中的寶寶，當她朝他咯咯一笑的時候，他驚訝地說，“看，女兒認出我了，知道我是爸爸。”
沈慕然翻了個白眼，“都說一孕傻三年，我以爲是我傻，可沒想到是你傻。”
她伸出手，“來，讓我抱抱吧。”
程廷鈺戀戀不捨地把孩子放到沈慕然的手裏，此時此刻，他內心的震顫終於能平靜了一些。
“你爲什麼騙我說是許岸的孩子？”
他早該懷疑的，可偏偏沒有，從她懷孕到孩子出生，他竟然失去了那麼多天可以陪伴她們母子的機會，也沒有看着一個小生命從在母親肚子裏到生產出來的過程。這一切，都是因爲眼前這個小騙子。
沈慕然狡黠一笑，“怎麼樣，給你的驚喜夠大嗎？”
好。當然夠。他有些生氣，但想到自己還有一生的時間去教訓這個小騙子，又覺得心裏舒暢許多。
“你跟我提離婚的時候說我總偷偷喫避孕藥，我承認一開始我真的有喫，因爲那時候許岸回來擾亂了我的心神，在沒有確定自己的心意之前，我不想孕育一個生命，我怕它會打亂我的生活……我希望我的孩子是我愛情的結晶。”她說，“後來，我就把避孕藥扔了，因爲那時的我很明白，我內心有了你的位置，我想給你生一個孩子。這個孩子，就是在那時懷上的吧……她真的很頑強，跟着我經歷了許多，我本以爲是個勇敢的男孩，沒想到竟然是個女孩……我以爲我們離婚後你會去和駱同再續前緣，我不想用孩子綁住你，所以我說了一個謊……我真的有打算，以後就自己一個人帶着孩子生活……”
講到這裏，沈慕然有些難過，而程廷鈺，則把她和孩子擁在了懷中，這樣的她令她太心疼了。
“對不起。”他說，“慕然，再給我一個機會，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傷心難過，我要做你們母女倆的傘，永遠不讓風雨淋溼你們，永遠給你們一片晴天。”
家。
她。
孩子。
他憧憬的一切，現在都有了。彷彿夢一般，他現在才懂，爲什麼人在面對美好事物的時候，第一反應都是不相信，以爲自己做夢。
因爲真的太美好，所以心情纔會太複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