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看着呂靜波。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不高,氣息有些沉,眼底也有些發澀。
這是悲意入肺之後的樣子,氣往下收,人不會顯得激動,反而有些空。
但是她的神不浮,眼不亂,說到關鍵處,也沒有那種臨時編話的閃躲。
顧衡一時間也不好判斷真假。至少,從望診來看,她不像是在撒謊。
“看樣子,情況比我想得要複雜一些。”顧衡直接說道。
“嗯?複雜?”呂靜波有些沒聽懂。
顧衡覺得自己的經驗不夠豐富,準備回去和董剛商議一下再說,“沒事,你先忙。我說的複雜,就是字面意思。你自己可以仔細想想這些事,包括你們村裏的事情,如果有什麼特別的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或者發微信。”
顧衡的手機可以同時開兩個微信,他專門註冊了一個工作用的,和呂靜波互相加了微信就走了。
回到派出所之後,顧衡把這個情況告訴了董剛。
“她要是沒說謊,那就說明這裏面確實有蹊蹺。但是,一般來說,超過5-7年的回憶和供述,從證據學的角度看,也需要考量一下。說不定她就是做了個夢,時間久了就成記憶了。”董剛解釋道。
“你說的倒也說得通。”顧衡點了點頭。
“怎麼,你有別的想法嗎?”董剛反問道。
“我承認過於久遠的記憶本身不靠譜,但是這件事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回憶,呂靜波這麼多年一直沒有結婚,我覺得受這個事情的影響很大。可以這麼說,從那個事情之後,呂靜波一定有了很大的變化。難道她會分不清這是不是夢嗎?”顧衡今天和呂靜波聊過,所以他感觸有些深。
呂靜波顯得過於“佛系”了,按理說30歲左右的女性不應該這樣。
“你要這麼說,那她的說法就得稍微重視一些了。你覺得這裏面有什麼東西?是有人在作妖嗎?” 董剛問道。
“我不知道啊,假設當時她真的看到了那位‘堂仙',那麼理論上說,有兩種可能,第一是有人假扮,第二是她有些幻覺。假扮的概率應該低一些,因爲她跟我說了,她是臨時起牀上廁所,假扮的時間應該不會那麼巧。
“這個就不好說了,上廁所這種事,可能一點聲音給她吵醒了也正常。不過,我也更傾向於你說的這個幻覺,這個和夢境差不多。從邏輯上來說,如果有人使壞或者假扮,也沒必要專門給呂靜波演這麼一場,萬一被拆穿麻煩就大了。”董剛點了點頭。
“對對,也就是說,她碰見堂仙,可能有偶然性,無論是心理暗示,還是一些致幻類的藥物,都有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這裏面還有致幻類藥物的事情?”董剛眼神變得有些犀利。
“農村這地方,應該不是我們說的這些毒品吧?別說一些中藥了,就連有些毒蘑菇都能讓人致幻啊。”顧衡擺了擺手,這可不能繼續擴大化了。
“那,說到中藥,有哪些中藥可能讓人致幻?”董剛又遇到知識盲區了。
“抗膽鹼類植物容易讓人譫妄、幻視和記憶障礙。這類藥還挺多的,曼陀羅、天仙子、華山參、顛茄...”顧衡如數家珍。
“那周玉珍自殺,會和這些藥物有關嗎?”董剛突然緊張了起來。
“那肯定無關,周玉珍第一次自殺是喝了農藥,當時醫院驗血的記錄我們看過,沒什麼問題。再說了,她自殺之前,家裏佈置得整整齊齊,哪裏像被迷幻的樣子。
顧衡搖了搖頭。
“哦哦哦,嚇我一跳!人都火化了,你跟我說這個,這要是冤假錯案就麻煩了!”董剛鬆了一口氣。
“啊?”
“好了,這個事情,目前來看也不是什麼大事。要是真要深究,現在農村搞封建迷信的,都得抓起來。所以說,有合適的線索,該查可以查,咱們辦案隊也都能支持你。要是沒有線索,也沒必要放太多的心思在這裏。”董剛想了想,“你還是好好跟我聊聊你家裏的事情,過幾天王指導去你家家訪,這可是大事。
“好。”顧衡已經把董剛當成很親近的人了,他把之前家裏遇到的事情,全部講了一遍。
“哦哦哦這種事,那沒什麼問題,你爸又不涉案。我之前聽他們大概講過幾句,也沒細問。就是回頭你和你爸媽說,他們全力支持你就好了。一般不需要家訪,你這個既然有,就不能落下污點,這是要進入檔案的。”董剛囑咐了幾句。
“嗯嗯,我會重視這個的。
"呂靜波的事情聊了十幾分鍾,後面關於顧衡入黨的事情,反而聊了一個多小時,董剛不厭其煩地給顧衡講了很多事情,這些東西在網上都查不到。
聊得差不多了,顧衡手機響了,是前臺打來的。
有警情。
顧衡立刻拿上腰帶,直接去了前臺。
“有個小姑娘報警,說她手機殼丟了,說是被人偷了。”前臺說道。
“手機殼?”顧衡本來都準備拿着報警單往外走了,腳步硬生生地停住了,“你確定是手機殼?很貴嗎?”
“說是蘋果手機原廠的手機殼,很貴。
“蘋果手機有自帶的原廠手機殼?”顧衡覺得有些離譜。
“手機裏不帶,但是蘋果官方店面有賣的,應該好幾百吧。”前臺值班人員說道,“說是盜竊,還是去看看吧。
“好,我知道了。”顧衡看了看值班室,發現李楓等人已經出警了,他只能喊上輔警胡守義,拿上車鑰匙就出發了。他剛剛入職沒幾天,就已經得扛起這個責任了。
車子很快到了報警人所在的地方,這裏是個老商場,也就是王曉魚開劇本殺店那個地方。
這商場三四樓基本上沒人,但是一樓還有些店面,包括賣手機的店面也有。
譙水縣沒有蘋果直營店,哪怕是掛着蘋果標誌的手機店,也只是掛個標賣蘋果而已。顧衡很快找到了報警人,發現是四五個頭型各異的年輕姑娘,看着十七八歲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