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芬這一波宣傳又給陳勁草拉了一波好感,有誰不喜歡被尊重呢?
而且還是長久的尊重,時隔很久還念着你的好。
那些略有些手藝的人們都有些蠢蠢欲動,要是陳隊長邀請他們,他們肯定會去,只是啥時候來請他們啊?
李小靜的父母弟妹也跟着拖拉機一起來看電影,李家坡的其他人自己步行十裏路過來,紅坡的社員自然也來了。
其他大隊的還好,紅坡跟朱家窪是宿敵。他們忍不住心裏直犯酸水,以前他們紅坡是領先於朱家窪的,現在一不溜神讓對方甩開幾十裏。真是運來廢鐵變黃金。
除了這兩個大隊的,還有其他村子的,朱家窪今天比趕集還熱鬧。
衆人一進村,就看到了河邊新建的磨坊,油坊也建成了,兩家作坊一起開業。
一條巨大的橫幅掛在上面,寫着“熱烈慶祝朱家窪磨坊油坊開業大吉”,下面還擺着幾個花籃,這花籃是他們自己送的。
衆人自然要停下腳步圍觀。
“哎喲,磨坊這麼快就建好了?”
“看着挺氣派。”
“你們誰知道怎麼個收錢法?”
橫幅下面就站着幾個宣傳員,花小果周玉馬大原等人都到齊了,這幾人口齒清晰地給大家介紹價錢。
花小果脆聲答道:“100斤麥子收1塊錢的加工費,也可以用麪粉或麥麩來抵,每百斤收5斤麪粉或10斤麥麩。”
花小果又補充說:“我們可是用電動的鋼磨磨的面,出粉率高,麪粉磨得特別細,好喫。你們要是離得近,還可以多湊幾家,我們負責去接送,我們有馬力牛車還有拖拉機。”
馬大原在旁邊喊道:“我跟你們說,我們磨的麪粉是標準粉,城裏人都喫這種麪粉。”
大家忍不住有些心動,有人就打算過幾天來試試。
也有人問油坊怎麼收費。
周玉搶着說:“榨油原料每斤1分錢,跟磨面一樣也可以用油料來抵,每100斤收10斤原料。我們的榨油機從省城機械廠買來的,出油率特別高。”
還有人問磚廠賣不賣磚?
“磚頭現在只夠我們自己用,過段時間會對外售賣,紅磚2分錢一塊,青磚3分一塊,包送貨。”
大家問完又繼續往前走。
朱滿堂朱秋月等人袖子上纏着紅布當巡邏員維持秩序。
“各位鄉親,歡迎來到我們朱家窪。大家要注意孩子別丟了,注意看管好自己的隨身財物。”
這些人不在意地擺擺手:“家裏孩子多,丟了就給你們了。隨身財物?放心,我一分錢都沒帶。’
朱秋月忍不住笑了兩聲,繼續說道:“大家孩子丟了也別急,到廣播臺來等着人來領。
所謂的廣播臺就是一處用磚頭壘的高臺,上面放着一個擴音喇叭,三張凳子。陳勁草和李海明何亞文三人在這兒坐鎮。《地雷站》她們看過好幾遍了,就懶得再看了。
陳勁草讓人把隊裏的電燈拉到外面,一會兒放完電影,給大家照照路。
磚廠的鄭家兄妹燒了兩大桶開水,隨便抓了幾把野菊花灑進去,桶裏放兩個葫蘆瓢,誰渴了就自己去喝水。
電影還沒開始,大家趕緊搶位置,有人自己帶了小凳子小馬紮,也有很多人沒帶,打算直接坐地上。
朱家窪的社員自覺主動地把自己家裏的大長凳搬過來,也有人怕凳子被人順走,就幫忙找幾根木頭或是石頭當凳子。
大家忙碌一通,總算把來的人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後面來的人就沒地方了,但他們一點也不氣餒,直接上樹,打麥場周邊的樹上密密麻麻地掛滿了人。
陳勁草擔心出危險,拿着大喇叭提醒大家注意安全,一棵樹上不要掛太多人。
7點鐘,電影正式開始。
亂哄哄的現場漸漸安靜下來,大家開始認真看電影。
陳勁草三人在廣播臺待了一會兒,就悄悄離開回到知青點。
她發現知青點也有好些人沒去,理由差不多,他們也看過這部電影了,正好給其他人騰個位置。
張鳳琴遞給三人一塊老倭瓜,“這老倭瓜可是在火堆裏燜熟的,又香又面又甜,感覺比烤紅薯還好喫,是村裏老人教我的。”"
李海明感慨道:“今天又學了一招,原來南瓜還能烤着喫。”
說完,她張嘴就是一口。
張鳳琴趕緊喊道:“燙,等會兒再喫。”
她說晚了,李海明已經被燙着了。
不光是心急喫不了熱豆腐,也喫不了熱南瓜。
大家喫完南瓜就坐在院子裏乘涼敘,涼風習習,月光皎潔,打麥場那邊時不時傳來電影裏的聲音。這是難得愜意悠閒的時刻。
陳勁草看看時間,一個多小時過去子,電影應該快放完了。
她們去打麥場的時候,電影已經到了尾聲,但觀衆意猶未盡,不捨得離開,還有很多人不甘心地問,真的沒有了嗎?就只有一場嗎?
陳勁草臨時跟放映人員商量,問他們能不能加放一場,他們可以加5塊錢。
放映人員見朱家窪這麼富裕,陳勁草又這麼有本事,也樂意跟他們拉近關係,便點頭答應了。
第二場電影準備放《地道戰》,中間隔10分鐘,好讓大家上個廁所。
衆人一邊歡呼着一邊去找廁所,然後再飛快地跑回來,省怕位置被人搶了。
兩部電影加起來3個小時,電影結束時已經10點多了。
大家這才心滿意足地起身,邊走邊熱烈地討論。
“今天看得真過癮,要是朱家窪能經常放電影就好了。
“想得美。”
還有人發現前面亮堂堂的,一看人家把電燈都拉出來給他們照亮,便又一起誇他們想得周到。
“這電燈真亮啊,咱們大隊啥時候也能通上電。”
“先別想了,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吶。”
等到觀從全部散去,朱光華便去安排放映人員的住處。
李小靜的家人和李桂芬也一起去李家擠一擠,打算明天喫過早飯再走。
這一波宣傳的效果特別好,第二天就有人拉着麥子來磨面。
磨坊的工作人員第一次接單,都有些手忙腳亂,還好之前他們拿社員的糧食試驗過,很快就上了手。
這人沒給錢,用麥麩抵的帳。
這些麥麩,陳勁草打算留一部分明年集體養豬用,其餘的便宜賣給社員。
緊接着,榨油坊也迎來了幾單生意。
按照規矩,油渣他們不帶走,榨油後剩下的豆餅花生餅菜籽餅,經過發酵和加熱去毒後可以摻在飼料中用來餵豬,但一次不能喂太多。
棉籽餅傷肝腎影響豬的繁殖,陳勁草就讓人拿來漚肥。
這個年代,物資緊缺,大家絞盡腦汁,拼命壓榨每一樣東西的用處,物盡其用都不夠,得物超其用,很多時候連垃圾都有用處。
磨坊油坊的順利開張,不但有了工作崗位,村裏也有了收入,他們還有了油渣和便宜的麥麩用,一舉多得呀。
人人都很歡喜,連豬都跟着高興,因爲給它們加餐了。
第一批客人回去後又大力宣傳,出現了人傳人的現象。接着就有更多的人來磨面榨油。
陳勁草見人一多,大家都擠在磨坊裏,根本騰挪不開。
她就讓人在旁邊搭了幾個草亭,裏面放上石凳石桌,放上一桶涼茶,好讓大家歇歇腳喝口水。亭子旁邊還弄了個簡單的牲口棚,提供一些草料和水,讓牲口們也歇一歇。
這一下,朱家窪的口碑就更好了。
這個年代,很多服務人員根本沒有服務意識,很多人跟大爺似的,不打罵顧客都算態度好的。
朱家窪磨坊和油坊的工作人員態度都挺不錯,專業靠譜適度熱情。
沒辦法,他們是靠競爭上崗的。
大隊長提前說了,誰要是工作敷衍態度不好就下來,讓能幹的人頂上。
每個月20塊錢的工資,還有5斤麪粉的福利,年終還有獎勵,這種待遇誰不心動?
那麼多人都在虎視眈眈地盯着他們的位置,他們敢懈怠嗎?
朱家窪的口碑一傳十,十傳百,傳得越來越遠。有的人捨近求遠,寧願多跑幾里路也要來朱家窪磨面榨油。
這兩家作坊的生意蒸蒸日上、穩步發展。
村裏的其他建設也開始逐步跟上。
李傑心心念唸的廁所終於改建好了,茅坑改成斜坡式,可以自己舀水來衝。後面的糞坑擴大了幾倍,不用總掏廁所了。上面還加了個蓋,比以前衛生乾淨多了。
女廁這邊建得更好,還弄了三個隔間,安了簡單的竹門。
大家看廁所弄這麼好,就有些擔心社員們都來這裏上廁所,加大他們的工作量。
但他們很快就發現自己想多了,根本沒人來,因爲人家要積肥,可不能便宜了他們。
除此以外,村口也建了兩個公廁,這又成爲朱家窪的一大奇景。
再次逢集時,人們打招呼的開頭都變了。
“你們知道嗎?朱家窪有公廁了。”
“還是用紅磚蓋的。”
“我知道,我去過,特別乾淨。”
“我下次路過高低得嚐嚐鹹淡。”
“啥?你口味可真重,這都要嚐嚐?”
“哎呀呀,我嘴飄了,我是說我要去試試。”
陳勁草給他們組裏的兩個五保戶安排了一個兼職,大隊的環衛工,負責打掃村裏和公廁的衛生,每月5塊錢。
兩人高興得不得了,每天早晚興致勃勃地去上工。
這些事情安排好,朱家窪又開始一頂大工程,建掛麪新廠。
老廠的房子破,地方小,限制太多。以前是沒條件,現在有了磚廠,終於可以大幹一場了。
雖然有了磚頭,沙子可以自己篩,但還得有水泥。
陳勁草又開始四處找人買水泥和其他建築材料。
社員們幹勁十足,不用人催不用人監督,個個埋頭猛幹。
掛麪廠新廠在村子最東面的一塊荒地上,這裏長滿荒草,種莊稼種菜都不長,只長草。
陳勁草打算以後的廠區就建在這裏,省得佔用耕地。
陳勁草把各種材料湊齊後,把工程交給朱光亮和王大鵬監督,村裏的事交給王會計和朱光華,掛麪廠的一攤事先交給何亞文。
她準備回河陽一趟,再去拓展一下市場。她還記得自己答應過,要給馬藍的對象李向陽一個駐河陽辦事處主任的職位。自己開證明,啪地一下蓋上掛麪廠的章和大隊公章就可以了。
因爲她帶的東西太多,坐火車有些不方便,她想起了上次在半路上遇到的那個跑河陽路線的李新華師傅。
陳勁草去縣裏打聽了一下,縣裏總共就兩家招待所。卡車司機喜歡住在羣衆招待所,他家門口比較寬敞適合停車,旁邊還有一家副食店,賣大餅饅頭之類的喫食。
陳勁草進去跟前臺人員打個招呼,隨後便自報家門。前臺人員聽說她是大隊長時,態度頓時熱情了許多。
她說道:“我聽李新華李師傅說,他常在你們這裏住宿。”
前臺人員對李新華還真有點印象,點頭道:“他確實經常來我們這裏住宿。”
“那你能不能幫我傳個口信,最近他要是路過這裏,方便的話就去朱家窪一趟,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她決定了,下一個計劃就是給朱家窪裝電話,這種全靠嘴和腿的傳訊方式太不方便了。
陳勁草沒法直接聯繫李新華,只能守株待兔。她先把準備工作做好,要帶走的東西一一打包。
這次帶的東西種類非常豐富:白麪、小米、玉米麪、一瓶花生油、一瓶豆油,棗子核桃,還有一筐梨。掛麪自然得帶,粉條粉絲粉皮也要帶,這些是用來推銷用的。她還相冊和剪報給帶上了。
朱秋月一聽說陳勁草要回去,趕緊把朱光華寫信,她自己也收拾了一包東西給堂姐捎過去。
李海明和何亞文也捎了信和東西。
陳勁草安慰兩人說:“今年過年,咱們仨都回去。”
何亞文興奮地說:“離過年也沒多久了。
李海明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咱們過年就能殺豬了,可以放開喫肉了。”
每次她看到豬圈裏的四頭豬,眼睛都放光了。豬們似乎察覺到危險,很不喜歡她。但好在騾子和馬喜歡她。
陳勁草又等了三天,終於守到了李新華這隻兔子。
有小孩跑過來告訴她,村裏又來了一輛大車,可司機不是釣魚叔,何尋路有了綽號叫釣魚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