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醒的雙蓮挪到岸上。哪吒醉了,耳尖泛紅,眼睛閉着,眉間眼尾的紅深了些許。
蚌精的小黑眼睛盯了他一會兒,哪吒確實好看,可稱爲美麗。只是平時煞氣太重,閉了眼才顯出原本的花容月貌。
雙蓮挪在他大腿邊,殼子蹭蹭他,沒敢說話。
她渾身散發着“對不起,我錯了”“原諒我”的氣息。被冒犯的哪吒還在生氣,她輕輕貼着他垂下的手掌,溫暖的手背熨貼着冰涼的蚌殼。
哪吒墨色的長髮垂在手側,她張開蚌殼伸出來快速夾了下發絲,柔順輕涼。
突然他的手指鑽進蚌殼,雙指捻着貝肉一捏,蚌精驚得大叫了聲“呀”。旋即,哪吒無事發生似地翻過身,把冰冰涼涼的蚌殼抱着胸口,就着醉意睡覺。
雙蓮分開蚌殼看了會他,閉上殼子,依偎着他沉沉睡過去。
***
那天後,蟠桃的事在哪吒心裏留了個影。
在靈霄殿議事時,聽聞孫悟空暫管蟠桃宮,李靖先道:“那猴子妖性難馴,需提防他惹是生非。”
玉帝不以爲意:“一隻猴兒,名號也給了,能掀起什麼風浪。”
議事結束,哪吒隔日便去了蟠桃園,沒說奉命,只是去看看。
守園的土地見着他,說:“大神請便,小神什麼也沒看見。”
他進去時,孫悟空正翹着腿在樹上,專摘九千年大桃。孫悟空對哪吒道:“小太子也來偷桃?你不去蟠桃宴嘗?”
“宴上的沒園裏新鮮。”哪吒看了一圈,“這麼大的院子,就這幾棵熟了?”
孫悟空:“其他的都被俺老孫喫光了。”
哪吒挑了棵好樹,伸手摘了兩個大桃。他背靠着桃樹坐下,掏出懷裏的蚌精。雙蓮張開蚌殼,觸鬚喫他掰好的桃肉。
九千年的蟠桃是不一樣,脆甜鮮美,雙蓮眯起眼睛,大快朵頤。
她食量大,喫了一半,用觸鬚夠他手裏的另一半。
哪吒掰開果肉喂她。他見她喫的開心,他也嘗一口,蓮花身嘗不出什麼味道。
哪吒又把這半遞給雙蓮,雙蓮抱着桃肉,剛要塞到嘴裏,忽然說:“三太子你喫過了。”
哪吒:“比你乾淨。”
他的手指戳了下貝肉,蚌精繼續抱着桃肉喫。蟠桃蘊含的靈氣豐厚,她喫得肚子發熱,需時間消化,卻捨不得停下嘴。
雙蓮喫得快活,蚌殼微微發光,貝肉攤在蚌殼中,隨着呼吸起伏。
身後忽然傳來喧囂聲:“是那猴子!快抓住他!”
“那邊,去那邊了!”
孫悟空的聲音一晃而過:“小太子,老孫先走一步!”
金光在蟠桃園中左衝右撞,後面跟着一羣天兵天將。所過之處桃樹亂竄,所剩不多的桃子簌簌落下。
哪吒把蚌精塞進懷裏。等天兵天將過去,他在後面撿桃子。猴子咬過的不要,摔壞的不要,小的不要。
哪吒在狼藉中挑挑揀揀,挑出能看的,回雲樓宮時李靖正拿着塔出門。孫悟空偷喫蟠桃盜飲仙酒等罪狀惹得玉帝大怒,李靖作爲託塔李天王自然也要管這事。
結果李靖出門撞見兒子懷裏抱幾個大桃,當即喝到:“哪吒,站住!”
哪吒頓住腳步。李靖曉得三子性子乖張,行事荒唐,他奉命抓偷桃的猴子,卻撞見了自己兒子。抓?打也打不過,若是告到玉帝面前,他的臉往哪兒擱?
看着哪吒的臉,李靖萬語千言都說不出口。他疲倦地閉上眼睛,對三子的行徑早有所瞭解。比起以前那些事,偷桃子算什麼?
李靖對哪吒道:“仙娥說那妖猴偷喫蟠桃,你可有看見他?”
“孩兒沒見着。”哪吒說,轉身回雲樓宮。懷裏的蚌精周身發燙,小黑眼睛裝滿了霧氣,哪吒知道是她喫撐了,蟠桃中靈氣太多,需要她慢慢消化。
哪吒跨進浴池,蚌精入水,蚌殼起伏。“熱。”
“我餓死你了?喫這麼多。”
蚌在水裏遊泳,殼子的光漸漸黯淡,連平時的粉白色都變成灰撲撲的。
哪吒皺起眉,戳戳蚌精:“喂,你要死了。”
雙蓮感覺到渾身的靈氣都匯聚到了珍珠中,它慢慢變得圓潤。她支支吾吾說“纔不是”,下一秒,哪吒的手指探進蚌殼,左右亂摸。
他動作忽然頓住,指尖探了探,摸到一個小而圓的東西。哪吒好奇,於是他的手指一動,帶着它慢慢滑動。嚇得小蚌精驚叫:“哪吒三太子!”
哪吒充耳不聞,指尖勾住那東西,往外一帶,一顆珍珠從殼子裏滾出來。
蚌精不同於普通的蚌,妖怪產珍珠容易,取出來也容易。
他把珍珠舉到眼前,珍珠特別小,不過指尖大,也是粉白色,表面沾着水,珠子圓潤飽滿,和蚌精一樣生的好看。
蚌殼的顏色已經恢復,她死死地閉着殼子,觸鬚和貝肉全部縮回去,像在說“我死了別碰我”。
哪吒拿着珍珠在指尖轉了轉:“這是你的?還會產珍珠?”
蚌精不說話。哪吒把珍珠握在掌心,另一隻手探進蚌殼裏:“行,我再看看還有沒有。”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我笨,就一顆珍珠……”蚌精終於出聲了,她努力閉攏蚌殼,拼命往裏縮,努力躲避他的手指。她的殼子只有那麼大的空間,躲不到哪裏去,哪吒手指伸直就能摸到底:“沒有了?就一顆?小氣。”
“……沒有了。”蚌精閉攏蚌殼,小聲回答。
哪吒:“什麼時候有的?”
雙蓮:“……不知道,之前就有感覺。”
哪吒拿着珍珠在光下看了半晌,將蚌精丟上榻。“今天不餵了。”
她挪到最裏側,一聲不吭。哪吒握着珠子,沒去管她。他洗乾淨手上沾着的桃汁,換了清爽衣服回到榻邊。
蚌精還在榻裏側,生悶氣,蚌殼背部對着他。
“真生氣了?”
哪吒把她拎回來。“一顆珠子,又不是不還你。”
蚌殼沒開,她不說話。哪吒不着急,一手玩着珠子,一手戳她的蚌殼,戳戳殼背,再戳戳緊閉的細縫。
蚌被他戳得抖動。戳了十多下,雙蓮受不了了,殼子張開小縫:“還給我。”
哪吒裝聽不懂,手指戳她的肉:“什麼?”
小黑眼睛垂下,貝肉在蚌殼裏扭了扭。“那是我的珍珠。”
哪吒遞出珍珠,蚌精的觸鬚急忙伸出來拿。他手腕一轉,把珍珠收了回去:“說話甜點。”
小黑眼睛委屈巴巴,觸鬚纏住他的指尖:“三太子,還給我好不好?”
哪吒見她的眼睛像是馬上要哭出來,他捏着手指的珍珠鬆開,蚌精觸鬚裹住珍珠,飛快塞進了蚌殼,迅速合上。
哪吒翻身上牀,旁邊的蚌殼內部窸窸窣窣的響動,大概在藏珍珠。
蚌殼就這麼點地,她能藏到哪?
等她藏好了,哪吒掰開蚌殼,準確找到珍珠的位置,按按搓搓。
搓得蚌精頭昏眼花,氣急敗壞:“三太子,你的手!”
“手怎麼了?”他不管不顧,捉弄了她好一會兒才捨得收回手。
***
帶回來的蟠桃還有幾個,哪吒後續連着餵了雙蓮兩天。
觸鬚卷着桃肉,喫得正開心。哪吒支着下巴,等她喫完時問:“珍珠呢?”
觸鬚僵住。
哪吒:“拿出來。”
觸鬚縮回蚌殼,窸窸窣窣一陣。她捧着粉珍珠,慢吞吞地遞出來。珍珠發出溫潤的光,周身溼乎乎。
哪吒拿着玩了會:“長大了些。”
左右不過他的指尖大。哪吒看了半響,湊到鼻尖輕嗅,小黑眼睛緊張地看着他,生怕他吞了。
見她慌張的樣子,哪吒非要把珠子拿到薄脣前,用脣瓣輕輕碰了下。
雙蓮猛然一顫,殼子唰的閉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