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相思他們的運氣不錯,找到附近的縣城還未被鐵蹄踏破,不過由於附近的村鎮好些都糟了難,縣城的物價一日比一日高,想要往外跑的人也一日比一日多。陌籬名下有四季山莊的產業並不缺錢,相思的鋪子也開了好幾家,都是石榴表哥的名義所以也沒斷了財路,哪怕她封地的銀錢不動,也足夠他們好好過個幾年。
陌籬手上有錢,馬車又是相思要坐,所以旁人都沒掙着付錢,他們挑選了縣城裏最好的馬匹與馬車,又補充了些補給,天還未亮就趕緊離開了縣城,朝着燕北總督所在的城池出發。
相思一路都沒受罪,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馬車上,幾乎就是喫了睡睡了喫,陌籬還怕相思嘴裏沒味兒,特意在半路上打了野味用了香料烤制,直饞的相思幾乎忘卻了京都那些精緻美食。
因着需要趕路,路過的村鎮又不安全,所以相思他們常常露宿荒野,相思睡在車內,其餘幾人仗着一身武藝捲了鋪蓋就睡在車外的篝火旁。
“還有三日就能到燕州府,相思原就是燕州人吧。”莊晉元隔着孟霍然伸着頭與相思套着近乎。
相思有些懷念的點頭道:“九歲之前都是在燕州的,也不知道老家現在如何了。”
這算是她兩輩子第一次回老家,上輩子陌籬是個商人,她嫁的也不過是個小官兒,京都就算有所變故也沒現在這麼快,那時候的她目光都在一方宅院之中,整日擔心的都是夫妻婆媳之事以及那些難以說出口的紅杏之恥。
也難怪上輩子陌籬會說,無知的人總是最幸福的。
郊外的夜晚尤其是冬日裏,溫度下降的很快,所以相思在天黑之後就趕緊爬上馬車,她一路沒有帶婢女,所有事情幾乎都是陌籬親力親爲,她不想自己因爲任性生病再給陌籬還有兄長增添麻煩。
只是她沒想到,她剛鋪了牀鋪躺下,陌籬就跟着進來了。
往常陌籬也不是沒上來過,甚至與她大被同眠直到凌晨纔會匆匆離開,這會兒天纔剛黑,外頭的人恐怕還沒入睡,陌籬這時候上車應該就在衆目睽睽之下了。
“你怎麼上來了?我大哥沒說你?”車廂裏也生起了火盆,到是暖和的很,相思害怕半夜遇見險情,所以睡覺的時候也穿着外衫,只這外衫是細棉所制到是柔軟。
陌籬先在火盆邊暖了手腳,而後才坐到相思身邊,嘆了口氣將相思抱在懷中道:“今兒晚上可是乾糧不合口味,幾日見着都瘦了。”
心疼的語氣讓相思心直顫,她抱着陌籬的胳膊笑道:“你又不是養豬,幾日就能看出肥瘦?”
“明兒我還是打些野味來,合着蜜餞,對身子也好。”若是老是喫肉,牙齦容易出血,冬日乾燥身邊又沒有蔬菜和鮮果,便只好用蜜餞或是果乾代替。
“不用那麼麻煩,不是三日就能到城裏麼?到時候喫什麼不成,這冬天的想打野味也要運氣,別爲了我拖延行程。”相思不贊同的說道。
陌籬只是笑並沒應聲,可見他是鐵了心不改主意。
“大哥剛剛問我……何時成親?”
相思仰頭,只見陌籬耳根都紅了,車廂裏只點了一盞油燈,燈光柔和照出他一雙眼眸彷彿染了水汽。相思這纔想起,她眼瞅着就要及笄。
“總是穩定下來纔好。”這事兒早就定了,相思也不扭捏的說道。
“我總想給你更好。”陌籬抱緊了相思又是一聲嘆息,可是這世上哪裏有兩全法,陳國大亂能找到一處安全之所已然不容易,若是這時候要成親,相思的伯父伯孃定不易出現,更別說以往的親人朋友。
“我要嫁你又不是爲了更好。”相思想起上輩子不被祝福的那段孽緣,這一世已經好上太多太多,亂世之中能免則免,相信家人也不會怪罪,他們恐怕更怕陌籬另攀高枝背信棄義。
陌籬伸手摸着相思的臉頰,總覺着怎麼抱都抱不夠,他就像一個永遠喫不飽的人,越是得到越想得到更多,他希望相思只對着他笑,他想要相思永遠只是他掌中的寶,他更希望相思眼裏只能看見他一人,生生世世糾纏不休,他想要獨佔相思的一切一切。
他突然想到相思的及笄之日,那位讓他越發忌憚的師傅曾經在信裏便很明確的想要得到相思,他不知道等着那位莊主親自前來時,他會如何,他甚至不知道在那位高深莫測的莊主手下他到底能不能活下來,可他清楚的明白,就算死他也不會將相思交給任何人,哪怕那個人對他有恩,爲了相思他甚至可以做一個忘恩負義的壞人。
“相思……如今是亂世。”陌籬忽然抱緊相思,情緒低落的問道。
相思被他緊抱,安慰似的拍着他的後背道:“我知道。”
“皇上駕崩之後,我們算是叛逃,原先的科舉恐怕也沒用了,四季山莊雖說現在是聽我號令,可若是莊主回來,我也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人物。”陌籬說着話,心中忐忑。
相思覺着他不大對勁,便拍了他一下道:“那又如何?”
“若是有一日我落魄了,郡主可不能不要我。”
耷拉着腦袋沮喪的好似郡主府中養過的看門狗,相思好笑的扯了扯他的長髮道:“別作怪。”
“若是我沒錢沒勢又不能科舉,郡主可願不願意養活我?讓我在府上做個喫軟飯的小白臉?”陌籬越說越可憐,看着相思的眼睛似乎都湧出了淚光,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瞧你那出息,我養你有什麼好處?”相思被他纏的沒法,也跟着玩笑道。
陌籬拉着相思滾入牀鋪之上,拉開衣襟將相思的手放進去替她取暖道:“小生不才,洗筆添香總是可以的,再不濟暖牀可好?”
相思被他嫵媚的表情逗得大笑,窩在他懷裏肩頭就抖個不停。
“我可不敢指使陌大人,陌大人如此才華,給我當男寵太浪費了。”
陌籬輕輕壓在相思身上,聞着她身上的清香,近似於蠱惑道:“我再如何,也都是郡主的人,任由郡主處置……郡主可歡喜?”
相思的笑容慢慢消失,雙眸中只留有陌籬那精緻的容顏,漸漸拉近,而後脣瓣一潤,舌尖便被他慢慢的纏上。
“有情況,趕緊走!”
正在兩人吻得難捨難分之時,車外被人敲響,話語急促。
陌籬一臉陰沉披着長髮抬起身子,接着快速將相思的衣襟理好,又讓她躲在被子裏,這才翻開車簾走了出去。
孟霍然與莊晉元站在車旁,一下看見陌籬披頭散髮,胸膛前的衣襟還半敞着的模樣,一個是不悅一個是羞惱。
“有什麼事兒等會再說,先走人。”孟霍然還算頭腦清楚,他曾經有過一段刺痛的過往,現在又有了賢惠的嬌妻,最是能理解陌籬這樣血氣方剛的年紀,只是坐在馬車裏的到底是他的妹妹,原本總要警告幾句,可現在的情況實在容不得半點拖拉。
陌籬什麼都沒說,任由冷風吹起他的長髮,他翻身上了馬車駕起就往前趕,其餘人都紛紛上馬護送在馬車四周。
等着他們跑了老遠,耳邊已然聽見馬蹄的聲音,陌籬不顧其餘人,他加快了馬車的速度。
“真是陰魂不散,到處都是丞相的走狗。”孟霍然舉起弓弩射了出去,老遠就看着一人從馬車摔了下去。
莊晉元將腰刀從腰間取下,帶着寒氣握在手中。
“大約二十多號人,看樣子不過是羣烏合之衆。”
話雖如此,可衆人都沒輕敵,他們只等馬車再跑遠一些,再等着那幫人到達近前便可以一舉殲滅。
然而誰都沒有料到,那原先過來的騎兵即便被孟霍然幹掉了幾個,但依舊有二十多人應該前來,可偏偏這會兒從樹林裏又衝出一羣黑衣人,手中有劍,步履輕盈。
“什麼來頭?難道咱們被埋伏了?”莊晉元一數黑衣人的數量,心裏咯噔一聲。
孟霍然也跟着滿頭冒汗,其餘人開始考慮要不要跟着馬車先跑未妙。
只是還沒等他們考慮清楚,那幫子黑衣人居然朝着他們相反的方向飛去,兩個眨眼之後,那些黑衣人便將那些騎兵團團圍住,他們的手法老練動作極快,那些騎兵甚至還來不及拔出兵刃就掉了腦袋。
孟霍然與莊晉元對視一眼,跟着什麼話都沒說,就一同調轉馬頭朝着馬車的方向狂奔而去。誰也不知道那些黑衣人是什麼來歷,可這時候能幫他們解決一個麻煩算一個,這會兒若是不跑,那可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了。
四蹄狂奔,莊晉元等人就想趁着機會離開此地,可他們還沒跑出多遠,居然就看見原本應該跑的更遠的馬車居然緩緩停了下來。
“陌籬,還不走?後頭就要追上來了。”莊晉元急得大叫道。
陌籬坐在車頭,就好似充耳不聞,雙眸緊緊盯着前方似乎早已恭候多時的一輛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