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朋友,不知爲何擋住去路?”陌籬收緊馬鞭,坐在車前喊道。
莊晉元等人很快趕了過來,與他並列一排,緊張的盯着前頭的馬車還有後頭有可能會追上來的兩撥人馬。
擋住去路的馬車,四周也有一羣人圍着似乎在保護他的安全,陌籬注意到這些人手長腳寬,雙眸犀利,哪怕穿着寬鬆的衣衫,也依舊不顯懶散,反而隱隱有一股子勁氣環繞在身體四周,這些人的武藝必定要在陌籬他們之上。
警惕的握緊馬鞭,陌籬又道:“在下有急事趕路,可否通融一二?”
“想必是陌籬陌公子吧。”
聲音從車廂內傳出來,溫文爾雅似是話語中都帶着暖風,引得後頭相思都有一見的衝動。這實在不像是什麼亡命之徒,更不明白他爲何會擋住衆人的去路。
“公子認識我?”那聲音年歲不大,應該與他們相仿。
“不過一年而已,陌少俠就不認得我了?”車簾一挑開,青色的袖口帶起窗簾,露出那張清雅俊秀的臉龐,如果不是陌籬之前就認得此人,恐怕絕不會相信這麼一身柔弱之氣的男子曾經以一己之力力站劍鋒堂數位長老,以至於身中劇毒,雙腿被廢,雙眼皆盲。
“葉少門主。”陌籬見到那人,神情才放鬆下來。
“不用這麼生疏,據說內子與郡主也算是姐妹,叫我明澈便好。”葉明澈將視線對上陌籬身後的馬車,看起來根本不像一個盲人。
“只有明澈一人?”既然對方提到孟奇珍,陌籬到也沒了顧及,駕車向前走到葉明澈的馬車旁邊道。
“內子已經在城中等候,知道你們即將前往,便讓我過來迎接一下。”葉明澈說的委婉,可陌籬卻清楚這江湖中的門道,怕是天宗門得知有人要伏擊他們,這才帶着人馬前來接應。
陌籬一拱手,誠懇道:“多謝。”
葉明澈放下窗簾,聲音傳來道:“後面的人應該料理過了,咱們走吧。”
陌籬一回頭,果然沒看到任何人跟着過來,想來那些黑衣人應該是天宗門的好手。
莊晉元等人並沒有見過天宗門的少門主,心下不安,可見着陌籬似乎與之熟識,便趕緊騎馬跟着這兩輛馬車順利的離開了這條官道。
因着有天宗門的保護,陌籬等人一路下去再無風波,他們趕在天色剛亮之時取了相思的腰牌進入了燕州城內。
隨着他們的進入,原本打開的城門緩緩關閉。
“燕州莫非白日都不開城門了?”莊晉元看着周圍來來回回低着頭趕路的百姓,疑惑道。
“丞相知道燕北總督手裏有火器,當然不會掉以輕心,最近潛入的探子不少,附近的城鎮也都被戰火波及,總督迫不得已總是要關掉城門抵禦外敵的。”陌籬早就得到零壹的回報,比莊晉元知道的多一些。
葉明澈在車中並無言語,直到停在一座宅院門口的時候隔着窗簾道:“各位舟車勞頓,現在我府上歇息一日,明日再去總督府上吧。”
陌籬還沒說話,宅院裏的人似乎知道主人回來了,吱呀呀打開院門湧出了好些下人,而跟着這些下人跑出來的居然是一身勁裝的孟奇珍。
“夫君回來了?我那堂妹何在?”
陌籬轉頭撩開車門,相思笑着喚道:“奇珍姐!”
孟奇珍果然欣喜的跑了過來道:“我可是早到七八天呢,就是爲了等你,瞧瞧,瞧瞧……這才一年多不見,怎麼的都瘦了下去,陌籬和堂兄太不會養姑娘了。”
相思扯着她的袖子,本想替大哥還有自己男人分辨幾句,可誰知道葉明澈在馬車中咳嗽起來,且越咳越大聲,到了後頭就跟要咳出心肺一般,聽着就讓人心驚。
相思擔憂的看了看孟奇珍。
“真是的!”只是奇怪的是,孟奇珍非但一點兒都不緊張,反而不滿的放開了相思的手,慢慢騰騰的上了她夫君的馬車。
隨後,相思就聽見那馬車裏傳來孟奇珍氣惱的聲音道:“那是我堂妹,又不是旁人,你老是這樣萬一真咳出毛病來可怎麼辦……”
回應她的自然還是一串的咳嗽。
很快,孟奇珍的語氣就軟了下來,無奈說道:“好了,好了,我應該第一時間顧着你,可別與我置氣了?”
相思隱約聽見葉明澈說了幾句什麼,孟奇珍就壓低聲音哄了起來。
陌籬轉過身,什麼都沒說,但緊緊握住相思的手,相思抬眼看他,笑得很甜。
看來,孟奇珍與付寧準的事情當真都已經變成了往事。孟奇珍也找到了她曾經想要的那個可以對她一心一意,她又會將對方放在心口的那個人。
茫茫人海,想要在對的時間找到對的人着實不易,尤其是她們這些深閨女子,就算錯了,也要錯誤一生不能更改,相思覺着她與孟奇珍還有大姐姐實在有夠幸運,比這世間大多的女子也幸福更多。
相思回握住陌籬的手,下了馬車,被他一路牽着進得宅院,她看着前頭領着她走的他,身板挺拔似乎無所畏懼,她只要跟在他的身後,被他牢牢牽着,就不用理會此處是何地,未來又會如何。
歇了一晚,次日一早陌籬就與孟霍然等人去了燕北總督府上,而相思則留在府內與許久不見的孟奇珍聊起了家常。
看着似乎又恢復了原先付寧準未娶妻時孟奇珍恣意的那種天真,相思到想起曾經的那句話,只有寵溺太多纔會有任性的資本,只有無人依靠纔會知道懂事二字,看來孟奇珍出嫁後到真如她書信所說,過的極自在。
“你怎麼今日纔來,我原算着日子,你應該三天前到纔對呢。”孟奇珍讓人上了糕點,親密的說道,一點兒都沒覺着這段時間不見兩人隔閡了。
相思捻着糕點,放在嘴裏果然入口即化,若是在曾經這樣的糕點到是普通,可此時正值亂世還能保有孟奇珍在家當姑娘時的生活,葉明澈也是費心了。
“路上馬車壞了,又繞了彎路,能趕在昨日到已是不易了。”相思喝了口茶笑道。
“早知道我就派人去接你們了。”孟奇珍有些懊惱的說道,可隨後又來了精神道:“說來也是巧了,我在來之前正好收到大姐姐的來信,她在信裏還問了你的情況,還有……你的婚事。”
相思也有大半年沒見孟辛桐,她與孟辛桐還有孟塵惜都有書信來往,今年上半年孟辛桐與她夫婿路過他們之前所住的城鎮,到是匆匆見了一面。
“大姐姐可好?我那外甥可乖巧?”相思迫不及待的問道。
“大姐姐自然是很好,姐夫雖然沉默寡言可最是愛護她,不然也不會在去年跟着大伯父就這麼走了。”孟奇珍見相思根本不提婚事,心焦道:“我們可都是好好的,但唯獨就是擔心你!”
這一年京都的變化很大,孟辛桐與她夫君離開京都,鎮國將軍府上都以他們出去遊學爲由搪塞了丞相,好在丞相對這些小魚小蝦並不感興趣,又想要藉助這些皇家宗室將良親王名正言順的扶上皇位,所以這一年對待皇室尤其是豫郡王等人都特別優待,也沒發生什麼衝突。
“我有什麼可擔心的?”相思好笑道:“大哥一直在我身邊照顧,就連大嫂一年都見不到大哥幾次,伯孃經常給我寄衣服喫食,我還能過的不好。”
“你明知道我們說的什麼,還逗我們。”孟奇珍嘴一撇不樂意道。
相思趕緊拉住她的手道:“行了,我不玩笑了,這一次我來燕州就是想回祖宅看一看,而後陌籬會在燕州買下宅子只等我及笄後成婚。”
“那你豈不是暫時不走了?”孟奇珍驚喜道:“我夫君也說要在這裏住一陣子。”
相思覺着葉明澈這人雖然正直人卻不愚,天宗門哪怕再守備森嚴,也早已暴露在丞相的眼下,劍鋒堂這一年恐怕沒少報復,且隨着皇上駕崩,原先談好的鐵礦開採也一度停止,此次葉明澈拖着病體帶着妻子前來燕州,應該也是想要找一處安全之所,更想將鐵礦這個燙手的山芋扔出去。
“你定然是不能走的,若是我及笄後就要成婚,我外祖父外祖母還有大伯孃他們若是來不了,你可就是我孃家人。”相思真心的說道。
“那還用說,你們什麼時候買宅子?我讓人幫你們多打聽打聽。”不過是早來了一段日子,孟奇珍到像變成了本地人,熱心的說道。
相思也知道孟奇珍自嫁人之後,恐怕再沒見過親人,再加上她一直除了自己都沒什麼朋友,以往被人傷的太深,纔會在再次擁有之後格外珍惜,相思也樂得讓孟奇珍爲她張羅。
兩人一直說這京都的事情,相思偶爾想起燕州某些在兒時記憶裏留下的痕跡,也會與孟奇珍分享,可是說着說着,也不知道怎麼着兩人就安靜了下來。
“我前兩日便聽說,付寧準就在這兒,是麼?”
相思低着頭不知道怎麼回答,她更希望能含混過去。
“別這樣,大家都是熟人,總是要見面的,我與他無怨無恨,都是青梅竹馬的好友,到別顯得小家子氣了,更何況我還想見見他妻子,看誰有這麼好的福氣。”孟奇珍笑得特別坦然。
相思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