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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蘭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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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王朝,蘭京。

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夜以繼日的趕路,這天傍晚,林言終於抵達了永安王朝的都城,蘭京。

男人褪下了平常穿的溫潤青衣,而着了一身玄色衣袍。

往日爲了方便而高束的墨髮,如今也只用一根黑綢髮帶鬆鬆綁在腦後,眉眼冷峻,眸色深邃宛如深潭,隱約透着幾分陰鬱,在一襲黑衣映襯之下,越發顯得氣勢懾人,邪佞而尊貴。

如今他不再是林糯糯身邊那個內斂寡言的鄰家大哥哥林言,而是即將成爲這蘭京中樞掌權人的攝政王——鳳不言。

鳳不言遠遠眺望着那座威嚴聳立的皇城,嘴角玩味的輕勾。

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一切開始的。

前一世的他狼狽竄逃出皇宮,被人一路追殺淪落偏僻山野,後來卻再度捲土重來,成了權傾天下的攝政王。

這一世相似,卻又不盡相同。

佔盡先機,他自然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麼。

老皇帝駕崩後,那十幾位皇子身後各有勢力,如今爭得你死我活。

其實幾位皇子各自結盟,形成了三大陣營。

以大皇子爲首的立長派,以七皇子爲首的立賢派,以及,以十七皇子爲首的私心派。

大皇子雖爲嫡子,但軟弱無能,資質平庸,不堪大任,只佔了個嫡子名正言順的優勢,被一派頑固的老古董們推着上位。

七皇子倒是德才兼備,但利慾薰心,私慾太重,結黨衆多。

而十七皇子倒是有個強大的背景,其外公是開國元勳,先皇親封的兵馬元帥,掌握着永安王朝一半的兵馬,其生母的哥哥更是在朝中位列左相一職,權勢滔天。

可十七皇子是個三歲小兒,不堪大任。

況且朝中其他大臣擔心外戚權勢過大,將來國將不國,所以說什麼也不願意立十七皇子爲新皇。

三方人馬互不相讓,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勢。

鳳不言的到來,打破了僵局。

這三人,他一人都沒有挑選,而是選了籍籍無名的十五皇子,一個無權無勢,母親只是一個普通宮女,多年來備受冷落的九歲小皇子。

鳳不言有着前世的先機,以及先皇留下的祕密武器——一支精銳的暗殺部隊。

有信息上的先機,他就可以脅迫朝中衆臣叛變,和武力上絕對碾壓的實力,加上名正言順的身份,他自然能輕而易舉壓制住三方勢力。

前世他爲了走到這一步,多年苦心經營,一步步才走到巔峯。

如今卻輕而易舉的達成了,真是令人頗多感慨。

鳳不言站在高堂之上,居高臨下俯視着衆人,眸色冰冷淡漠。

雖然他挑唆三方大部分人馬叛變,但他們仍然對鳳不言的出現感到不爽。

“你憑什麼敢這樣命令本皇子?!你算老幾!”七皇子率先叫囂。

“哦?”鳳不言尾音輕輕上揚,輕慢的斜睨着七皇子,眼尾流瀉出一抹玩味的嘲諷。

“憑我名爲鳳不言,是佔星預言裏的煞星,憑我,該被你們尊稱一聲皇叔。”男人嗓音輕而緩的出聲,語氣隱隱帶笑。

在場所有人都大驚失色,隨即接踵而來的是惶恐與不安。

鳳不言,乃是先皇最小的一個兒子。

老皇帝在六十歲那年,老當益壯,醉酒寵幸了一名宮女,隨後便有了鳳不言。

但因着老皇帝是老來得子,這鳳不言的血脈就被人所懷疑。

畢竟在他之前,已經十幾年未曾有皇子或是公主降世了。

且鳳不言的生母還只是個小小的宮女,更加不受人待見了。

從小他就被踩低捧高的宮人非打即罵,非但如此,連他的母親都怨恨他,他的出生並沒有爲她帶來權勢與地位,反而越發讓她受盡冷眼奚落。

鳳不言自然就成了她的出氣筒。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近十年。

鳳不言也漸漸明白了一切,他不再哭鬧祈求溫暖,而是內心一刻不停的翻湧着滔天殺意,誓將殺死所有欺辱過他的人。

直到那一年,宮裏的占星師夜觀天象後,道出了一個預言——煞星降世,將噬真龍。

煞星,是鳳不言。

占星師預言,未來他將會對皇帝造成無法避免的致命傷害。

先帝當時已經垂垂老矣,瀕臨死亡,聽了這預言,倒也不怕,反而重視起來鳳不言,他也真正有了皇子的待遇。

說是重視,其實是監視更爲恰當。

若不是那些占星師讓老皇帝行善積德,不可造下殺孽,鳳不言或許早就死了。

可惜的是,不出兩年,老皇帝就油燈枯盡,駕鶴西去了。

老皇帝駕崩之時,已過古稀之年,而繼位的新帝從一個少年,苦苦熬了幾十年,在他五十歲這一年,終於登上了皇位。

這個年紀,已經很老了。

他一登皇位,第一件事便是準備殺掉鳳不言。

他不想成爲被鳳不言反噬的真龍。

所幸的是,許是那占星師對臨終前的老皇帝說了什麼,他留下了一支暗衛,護送鳳不言離開皇宮。

並且還給鳳不言留下了一支精銳的暗殺部隊,以確保他日後平安。

雖然鳳不言會噬真龍,不過卻不能死得過早。

兩相牽制之下,永安王朝的國運才能昌盛。

若是鳳不言早早被殺,那麼牽一髮而動全身,未來的命運和星圖也會全部崩盤。

所以鳳不言還不能死。

在外逃竄了一年過後,他終於流落到荒僻的古槐村。

他後來捲土重來,復仇之後登上權力之巔,卻又突然毫無預兆的暴斃。

一切都像是命運的安排,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一般。

這一次……他將會打破命運的桎梏,好好的活下去,和林糯糯、和古槐村的人一起,度過歲歲年年。

思及此,鳳不言的眉眼有一瞬柔和。

而隨着他自爆身份,朝中其他的聲音也漸漸弱了下來。

鳳不言雖然年紀不大,可輩分擺在那裏。

他是皇叔,他們不得不承認,不得不尊敬。

況且如今他脅迫諸臣,佔盡優勢,他們無法和其正面交鋒,只能避其鋒芒。

更重要的一點,誰若是登上皇位,指不定要被鳳不言這個煞星給剋死。

所以讓十五皇子當一個傀儡皇帝也好,等他們慢慢扭轉局勢,殺掉鳳不言,再進行新一輪權力鬥爭,那時便可以高枕無憂了。

各方人馬心思各異,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盤。

而鳳不言如何不知道他們的小九九,但他並不在意。

他在意的就是讓衆人暫時停止內訌,只有先攘內,才能安外。

永安王朝四百八十年秋,新帝即位,年號建安,尊其皇叔鳳不言爲攝政王。

蘭京的貴族們終於停止了長達半年的內鬥,睜開眼睛看到了邊疆的情況。

其實貴族們何嘗不知道外患比內憂更緊急。

但他們本來很快就能分出一個勝負,再騰出手去處理蠻夷之人的事情便好了,所以一點兒都不着急。

他們一開始就沒想過和蠻夷人打,蠻夷人生來高大威猛,體質強悍,兇猛而野蠻,再加上可以橫掃一切的騎兵,他們哪怕仗着人多勢衆有勝算,即便贏了也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所以這羣貴族,一開始的打算就是捨棄部分邊疆領土,後續用聯姻或是割地賠款的方式來議和。

蠻夷人爲何在秋天打過來?

自然是快要入冬了,他們的物資緊張了起來。

爲了衣食充裕過個好冬,他們只能侵犯疆域。

給他們想要的,蠻夷人自然就退去了。

內心早有一柄秤桿的王公貴族們,一早就打定了這個算盤,也絲毫不擔憂永安王朝是否會真的覆滅。

至於在戰爭中顛沛流離、背井離鄉、流離失所的老百姓們……與他們何幹?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他們要的,便是維持自己至高無上的權力,再在合適的時候,稍微彰顯自己的仁慈,那羣愚民便會感恩戴德。

無人在意普通人的死活。

天下興亡,百姓皆苦,便是這個道理。

不管朝代如何更迭,最苦的永遠是無辜老百姓。

老百姓首當其害。

如今內爭暫歇,除了要處理邊疆之事,民間的起義軍也不容忽視。

王公貴族們對那些起義軍嗤之以鼻,覺得他們不過是一羣烏合之衆。

可真的打起來,烏合之衆卻能讓朝廷的人連連敗退,這下,一羣腐朽的老東西們是徹底慌了。

鳳不言沉着冷靜,率先處理民間的起義軍。

這些人確實是一羣烏合之衆,魚龍混雜,有人是因爲戰爭導致物價飆升,喫不起飯只能落草爲寇,要麼就是強盜趁機作亂,還有就是一心想要興風作浪,推翻永安王朝的反叛分子。

除了後者,前者都好處理。

威逼,利誘,二合一,能舒舒服服活着,沒有人會選擇死在冰冷的戰場上。

不戰而屈人之兵,很快起義軍就被招安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狼子野心,但一個幾百年的王朝,哪是那麼好覆滅的。

老皇帝在時,還算國泰民安,只不過晚年沉迷煉丹佔卜,顯得昏庸了些。

如今永安王朝風雨飄搖,但並不是到了滿目瘡痍、大廈將傾的危急時刻。

永安王朝氣數未盡,那些人的狼子野心如何能實現。

不過因着之前內爭,導致朝事無人處理,還是讓永安王朝受到了不小的消耗,雖不至於元氣大傷,但也需要時間去慢慢恢復。

就像是一臺運作的龐大機器,一旦停止運作,需要花許多時間去將其再度慢慢啓動,這中間,還得檢查各個部件,以及應付時不時冒出來的故障。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第二年,徹底平定內亂的同時,這一年的時間裏,一支精銳的鐵騎部隊也被訓練了出來。

士兵們各個身披盔甲,手握精良兵器,就連那戰馬都膘肥體壯,且馬蹄上還訂着一種名爲馬蹄鐵的東西,能幫助戰馬更好的奔跑作戰。

而邊疆戰況,已經僵持了近兩年之久了。

永安王朝的將士們熬過了秋季,或許是因爲補給不足,蠻夷人又退去了。

但來年春天,他們再度來犯。

並且這一打就是半年。

直到鐵騎兵行至邊疆,這才徹底扭轉了局勢。

按照鳳不言以往的作風,對於進犯的蠻夷人,他的政策便是以殺止戰。

可在林糯糯身邊待了數年,他漸漸變得平和了些,也學會了更迂迴婉轉的處理方式。

他雖然贏了,但並不打算殺掉作亂的蠻夷人。

他可以殺掉這些蠻夷人,卻殺不掉所有的蠻夷人。

待到來年,攜着血海深仇的蠻夷人還是會再度來犯,並且攻勢越發兇猛。

因此,一勞永逸的方法不是以殺止戰,而是以和止戰。

鳳不言決定和蠻夷人做個交易。

永安王朝可以給他們布匹、瓷器、米麪糧油等物,作爲交換,蠻夷人則供上等價的牛羊肉,以及各種奶製品,還有他們疆域的奇珍異花,比如珍貴入藥的雪蓮花、蟲草等物。

兩相交換,彼此都能從中獲利。

不過前提是,蠻夷人不再進犯邊疆。

若是再犯,那麼和平條約視爲破裂,蠻夷雖遠,犯朝必誅。

蠻夷人自然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雖說他們一個個人高馬大兇猛無比,可比起地大物博、人口衆多的永安王朝來看,他們最大的缺點就是人數不足,且資源短缺。

他們進犯,就是想要中原的新奇玩意兒。

至於牛羊馬,他們草原要多少有多少,拿去交換有又何妨!

反正每年都會有新的小崽子誕生,延綿不絕,他們也絲毫不擔心自己將來無物可換。

僅僅用了半年時間,邊疆之亂就被平定了。

當時朝內幾派人馬吵得不可開交,並不贊同鳳不言的議和做法。

如今打了勝仗,老傢伙們又跳騰起來,只想一鼓作氣,把蠻夷人趕盡殺絕,甚至追到遙遠的蠻夷去,都要永絕後患。

這般氣勢,彷彿當初說割地賠款的人不是他們自己一樣。

令人作嘔的腐朽蛆蟲,無用的馬後炮。

對此,鳳不言神色淡淡,只說了一句話:“騎兵是我的騎兵,誰若想再打,那便自己去。”

只一句話,就堵得衆人不敢再開口。

不論是兵馬還是糧草,都是鳳不言一手籌備的,就連那新奇的玩意兒馬蹄鐵,令人讚不絕口的好東西,都是鳳不言身邊的人發明的。

如此才幹,確實無人可與之爭鋒。

少了騎兵,他們以步兵去對戰蠻夷人的騎兵,豈不是以卵擊石。

而且他們也只是說說罷了,無論是平民還是蠻夷人,又與他們何幹。

他們所盼的,就是繼續過着自己紙醉金迷的腐敗生活。

只要不影響到他們好酒好肉、欣賞歌舞小曲,什麼都是好的。

朝中一派米蟲的反駁聲音弱了下去,他們並不幹事實,只是喜歡張嘴就來,噁心人兩句罷了。

至於另一派真正憂國憂民的朝臣,大多都贊同鳳不言的做法。

蠻夷人無法趕盡殺絕,那麼便只能與之和平共處。

威逼加利誘,想來他們未來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能和平共處了。

要徹底解決蠻夷人,談何容易。

且不說路途遙遠漫長,單那蠻夷苦寒的氣候,就讓將士們承受不住。

打到蠻夷人的家裏去,那是人家的地盤,蠻夷人的主場,他們進去又無法適宜環境,只能成爲待宰羔羊。

這無疑是最愚蠢的行爲。

議和交換,便是如今最好的解決方式了。

老百姓們可沒操心這麼多。

他們只知道,持續了近兩年的內憂外患終於解決,邊疆也平定安全了,他們終於可以重回故土。

並且蠻夷人還承諾,日後不再來犯。

他們還可以以物換物。

布匹衣物和米麪這些東西,家家戶戶誰沒有!

他們可以自己做衣服,也能自己種稻田,這些東西不正是蠻夷人想要的!

而蠻夷人能給他們的,便是他們平常喫不起的牛羊肉和奶製品,甚至還有馬匹。

永安王朝分爲耕牛和肉牛,肉牛就是專門養來喫的,但這等好東西,可比豬肉還要金貴,一般都是非富即貴的人家喫的,他們普通老百姓想着喫點豬肉都是天大美事了,如何還敢奢求牛羊肉和奶。

這也是鳳不言另一個明智的做法,這交換,可以分爲朝廷交換和個人交換。

邊疆駐守了不少巡邏兵,他們負責監管蠻夷人過來換物,保證過程的公平以及和諧。

至於朝廷出面負責換物,只不過是將大家的東西聚集起來,根據供給的東西多少,最後分到相應的牛羊肉以及奶製品。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老百姓得到了真正的好處,自然對此讚不絕口。

鳳不言的這個做法,也漸漸被衆人稱道不已。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贏得民心,就是贏得了天下。

隨着時間推移,大皇子和七皇子等人非但沒能把鳳不言從攝政王的位置拉下來,反而自身勢力日漸被削弱,漸漸的再也跳騰不起來了,只能老老實實的,心安理得的當米蟲混了起來。

半年時間平定內亂,半年時間解決外患,同樣是九月末的深秋時節,鳳不言終於將一切都安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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