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棄森林,距離樹村不到百米的小片樹林中。陽光穿透雲層直射而下,碩大的樹冠如同濾網將陽光阻隔開,最後濾爲點點斑駁灑落到地面。
樹林間一片寂靜,更是連一隻野生小精靈的蹤影都看不到。明明本該是生機勃勃的樹林,如今卻顯得死氣沉沉。雲層移動,太陽重新高掛在天空,樹林間的陽光愈加明媚,映襯着樹林反倒愈發陰森。
一陣清風吹過,將原本的沉默打破。可是矮木叢發出的沙沙聲,卻沒有給予於閒一點心安,反而是冷汗蒸發的寒冷讓於閒全身忍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十分鐘了,距離那個聲音過去已經足足十分鐘。
十分鐘裏,於閒從尋找聲音的主人,到繃緊神經如臨大敵。可是一連十分鐘過去了,聲音的主人非但沒有出來,更是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於閒不想走嗎?
不是的,它很想走。
可是每當它剛剛做出離開的動作,樹林裏就會出現一股有如實質的殺意聚攏到它的身上阻止它離開。
冷汗不停地出現在於閒的身上,又不斷蒸發。那種一腳踏着鬼門關的感覺實在不是什麼美好的體驗,至少對於目前的於閒來說,這種糟糕的感覺加重了不止一倍。
呵,這是報應嗎?
於閒自嘲一笑,腦海裏想起十天前和智茂作戰的場景。自己也是這樣,憑藉自身的優勢,將兩個人逼到絕境,等兩人自己崩潰。如今風水輪流轉,在自己拼盡全力掙脫了水之域的封鎖之後,竟然也淪落到了被人逼得身心俱疲的地步。
最可怕的是,對方到現在連面都沒有露過,僅憑一股氣勢便將自己壓制至此。
先前因爲等級提升帶來的一點兒得意如今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身上的傷口已經微微癒合,不再流血,這算是唯一能帶給於閒安慰的事情了。
有一點奇怪的是,按照於閒的水分消耗程度,其實早就超過了身體的負荷。即便是王者資質的鯉魚王,應該也不會毫無脫水的徵兆纔對。最起碼,作爲一隻水系小精靈,在大量消耗體內的水分之後,先不論精神能否撐住,身體本能地就應該對水源出現一種渴求。
可是於閒卻連一點渴意都沒有,這並不是它在死撐,而是真的就是一點都沒有,就好像那些冷汗不是從它身體裏出來的一樣。
又是數十個呼吸過去,於閒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搖晃了一下,險些摔倒。長時間用魚鰭支撐身體的行爲讓於閒的身體不堪重負,已經趨於極限。
不能躺下,絕不能躺下!陸地上的鯉魚王側躺是最愚蠢的行爲,那樣只會讓自己死得更快。
於閒咬破舌尖,鮮血溢出嘴角。舌尖的疼痛讓它精神一振,可是這卻不是長久之計。這種通過損傷自己來壓榨身體潛力的行爲,本身就是一種竭澤而漁,飲鴆止渴的行爲。若不是實在沒有辦法,於閒也不想使用這種方法。
“咦?想不到你這小子還算是有些能耐,竟然能撐這麼久。”
就在於閒的腦子裏出現一陣昏沉時,那許久不出現的聲音終於再次傳來。於閒晃了晃腦袋,深吸了一口氣,稍稍沖淡暈眩的感覺。
“你是誰?爲什麼針對我?”
話音出口,滿是沙啞,這儼然就是喉嚨長期乾燥的緣故。可是身體卻沒有一點缺水的徵兆傳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於閒很想去弄清身體怪異的真相,因爲這給它一種很危險的感覺。這種感覺就像是它已經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感知力,它就像身處在一個陰謀中,這個陰謀足以讓它活活渴死,卻還以爲自己從未缺水。
可是時間卻不允許於閒去尋找答案,它現在所能做的,不過是瞭解對方對自己出手的緣由。可是對方似乎沒有回答它的意思,也並沒有現身。
於閒猶豫了下,再次出聲問道。
“你是誰?爲什麼不敢出來,難道是怕了我?”
“怕?呵呵,真的是好久都沒有聽到這麼好笑的詞語了。如果我不見誰,都是我怕它的話,那麼我怕的人未免也太多了。”
於閒雙眼瞬間收緊,就在聲音主人出現的那一刻,於閒全部的注意力全部聚集到來人身上。
通體藍色的肌膚,額頭上鑲嵌着一顆紅色的珠子。眼睛雖小,卻炯炯有神。頭頂長着四根凸起的尖刺,嘴巴又窄又長。修長的四肢,顯得異常有力。手掌上有三根指頭,腳有四根趾,三前一後。手指和腳趾間的蹼呈白色,最讓人在意的是那白色的指甲,陽光在上面流轉,鋒利異常。
“哥達鴨?”
我也沒惹過它啊,聽說這還是種和善的小精靈,在前世的圖鑑裏,甚至常有救助落水人類的資料在。可是現在是什麼情況,爲什麼這傢伙會來對我出手?
“很疑惑?不理解我爲什麼要對你出手?也是,弱者就是弱者,死到臨頭不是爲了再掙扎一下,而是爲自己的死亡尋找一個理由,當真是愚蠢至極。”
哥達鴨戲謔地笑着,額頭的紅色珠子閃閃發亮。
於閒沒有回話,本能地覺得來者不善。
“算了,我還有事,耽擱地夠久了,還是速戰速決吧。反正也不過是條鯉魚王而已,殺了便殺了,王上應該也不會過多苛責於我。”
哥達鴨微笑着,雙手的指甲用力地相碰在一起,生出一種類似劃玻璃的刺耳聲來。
於閒眉頭一皺,剛剛因爲刺耳聲的不適走了下神。對面的哥達鴨已經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個殘影漸漸消散。
不好!
顧不得碰裂傷口,於閒猛地朝着一旁閃去。身子撞在樹幹上,鮮血重新流了出來。就在於閒離開原地的剎那,一股從天而降的水流將於閒原本站立的地方砸出了一個深坑。
水柱長久不散,數個呼吸後才從裏面走出一個身影,正是先前消失的哥達鴨。
哥達鴨伸出雙手,如同撥開簾幕般將水向兩邊一撥,笑得更加滲人。
“不錯。出色的魄力,出色的速度。想不到這遺棄森林裏竟然還有你這麼有意思的鯉魚王,竟然連我的水流噴射都能躲開。也罷,看來不動點真格是不行了。”
真格?臥槽,剛纔威力這麼大的水流噴射,你是在玩嗎?
於閒看着幾米大的深坑,嚥了咽口水。
“祈雨。”
冷冷的話語從哥達鴨口中吐出,隨後一團藍色的光暈被拋向空中。只是一秒,剛纔的豔陽高照便變得大雨滂沱。
雨水沖刷在哥達鴨的臉上,那股微笑變得更加邪魅危險。
“力量,真是讓人永不厭倦的東西。”
“小傢伙,準備好去死了嗎?”
“轟隆!”
一聲雷聲傳來,於閒再一次走神。
該死!同樣的錯誤竟然犯了兩次。
於閒咬着牙已沒有多餘的工夫去責備自己,眼中勉強能夠捕捉到的藍色身影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快攻而來。在藍色身影經過的地帶,樹木無一例外全被攔腰斬斷。橫斜的切口,如同鏡子般平整光滑。
開玩笑吧!這是瘋狂亂抓?
於閒傻愣着,驚於哥達鴨的實力,一時間竟然連閃躲都忘記。
“死吧,小子!”
就在哥達鴨利爪即將揮下的那一刻,天空中飛出幾道月牙斬擊,剛好不好地轟擊到哥達鴨的進攻路線上,將哥達鴨險險逼退。
“王的先驅,什麼時候淪落到欺負普通小精靈了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