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語。”
“旱殺。”
如泣如訴的低語輕輕地從哥達鴨扁長的嘴巴中吐出，而後空氣如同水面蕩起一圈漣漪。空氣水紋盪漾，逐漸擴散開來，又緩緩消失在於閒和貓頭夜鷹的身邊。
這是和當初一樣的感覺！就是這個。
於閒只覺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隨後竟然想起前世孤兒院媽媽的懷抱，溫暖，柔和，令人沉迷。
眼淚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於閒的眼角，那股發自內心的笑容將於閒的臉佔得滿滿的。哥達鴨諷刺地一笑，鋒利的指甲再也沒有阻隔地直劈而下。
“咕！”
就在哥達鴨利爪揮下的剎那，於閒身旁的貓頭夜鷹突然飛撲過來先於閒一步迎上了哥達鴨的利爪。可是勢均力敵的情景沒有出現，只是一擊貓頭夜鷹就如同泡沫般消失在了原地。
這隻貓頭夜鷹竟然只是老村長影子分身下的一個幻影！
“哼！雕蟲小技，我看你能擋我幾次。”
幾乎沒有猶豫，哥達鴨又是一抓揮下。如今於閒的身邊已經沒有了任何保護，而它更是對眼前的危險一無所知，還陶醉在那段美好的回憶裏。
“咕！”
一聲淒厲的啼鳴在樹林中盪漾開來，哥達鴨的身上光芒一暗，身子明顯地一頓。可是手中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仍舊將於閒劈飛出去。
“不過是一個垃圾，竟然浪費了我這麼多時間，這已經足夠你自豪了。”
哥達鴨甩了甩爪子，將上面沾惹到的血跡吹落，看都不看於閒被擊飛的方向一眼，這才側過頭朝着空無一人的樹幹說道。
“你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你以爲用你那有氣無力的叫聲削弱一下我的攻擊力就能救下那個廢物？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雨勢終於停下，陽光重新出現，葉片上的水珠在陽光的照耀下，晶瑩剔透。
“呵呵，怎麼？看到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就這麼死去，沒臉出來見我了？”
哥達鴨輕蔑地看了地上一眼，那裏是於閒殘留下的幾片魚鱗。鮮紅的血跡混着雨水浸泡着魚鱗，在哥達鴨的眼裏有股說不出的厭惡。
“垃圾的遺物，真是醜陋的東西。”
哥達鴨輕罵一聲，隨後額頭凝聚出一道幻想光線將魚鱗擊得粉碎。
“你可真自信。”
貓頭夜鷹從樹後的陰影中走出，嘲弄地看着哥達鴨。
“事實已經顯而易見，難道我不該自信嗎？好了，我也不想和你廢話。既然你在這裏，也省得我去樹村跑一趟。一股子厭惡氣味的地方，弱小，卑微。”
哥達鴨不耐煩地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才重新緩緩張開。
“王上派我來通知你一聲，距離王戰開啓已經不到三個月，希望你早日決定立場。否則一旦王戰開始，即便樹村是初代王曾經的領地，也不會受到優待。”
“那四位可不像我這麼好說話，都是小打小鬧。其實你有什麼好糾結的，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對於像樹村這樣的地方，不過是王上一發衝浪就能帶走的地方。你不如趁早...”
“好了，關於立場的問題，我還是和先前一樣的說法，月底之前一定會給出一個答案。這個問題，就不牢你廢話了。我這裏倒是有件事，想要和你說說看，不知道先驅者大人有沒有這個興趣聽。”
哥達鴨話還沒說完，就被貓頭夜鷹打斷，臉上的惱怒清晰可見。聽到貓頭夜鷹有事情要說，這才稍稍被好奇代替了一些。
“哦？什麼事？”
貓頭夜鷹微笑着。
“很不巧，對於你不能打敗它的事，我也很自信。”
哥達鴨一愣，繼而哈哈大笑起來。顯然沒有想到貓頭夜鷹冒着惹怒自己的風險，竟然只是爲了說這樣一件事。
“你說什麼？哈哈哈，你難道沒看到它已經死...”
哥達鴨話還沒說完，突然從遠處射來一股水槍，正中它的臉，將它接下來的話堵在了嘴裏。
“咦？沒躲開？”
“速度果然下降了嗎？”
遠處於閒喃喃自語地一瘸一拐而來。
“是你，你竟然還沒死。”
哥達鴨將臉上的水漬抹去，因爲憤怒額頭青筋暴起。與其說水槍是對它的攻擊，倒不如說是對它的侮辱。對於它這樣的精靈來說，於閒的水槍除了能讓它狼狽一點，和撓癢癢其實沒什麼兩樣。
“託你的福，我還沒死，不過魚鱗倒是掉了不少，這份恩情我得好好地還你纔是。”
於閒雖然在笑，可是眼中的憤怒卻不言而喻。
終究還是賭對了，在貓頭夜鷹削弱了哥達鴨的攻擊之後，它憑藉王的資質成功地喫下了一發哥達鴨的抓擊。說起來也得益於這傢伙的自信，沒有使用更高級的招式，而是用了簡簡單單的抓擊，這纔給了於閒死裏逃生的機會。
於閒努了努嘴，嘴裏還殘留着服用芒芒果後的甜膩。這是方纔貓頭夜鷹交給它的，還好是芒芒果，雖然味道確實是甜過了頭，起碼還是能夠接受的。如果貓頭夜鷹碰巧帶來的是勿花果，於閒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那個勇氣去喫。
“呵呵，不得不說，我還是挺佩服你的。乖乖地死去，或者趁我不注意逃走就好了啊，爲什麼偏偏非得跑回來送死。”
“你知道嗎？對於我來說，再殺你一次，就和呼吸一樣簡單。”
哥達鴨雙手抱胸，對於於閒沒死的驚訝早就被無趣代替。
殺一個垃圾，殺十個垃圾，本質上對於它來說都沒有什麼區別，不過是噁心的時間長短罷了。
“哦？和呼吸一樣簡單？呵呵，那麼就讓我來給你的呼吸加點料吧！”
於閒靠到樹幹上，雙眼望向天空。
“密語：和對手進行密語，使其失去集中力，從而降低對手的特攻。我很奇怪，爲什麼在我第一次聽到你的聲音開始，我就再也沒法集中我的注意力。我一直想不明白，直到剛纔有個自大的傢伙主動告訴了我。”
“哼！牙尖嘴利的垃圾，就算你知道我用密語攻擊了你，那又怎麼樣？你以爲憑這個就能讓我動搖？”
對於於閒的話，哥達鴨毫不在意。密語也不是什麼稀少的招式，就算這個招式是組成自己僞域的一環，也沒什麼怕人知道的。
“光憑這個當然不夠，如果說再加上你僞域的真面目呢？這個料夠不夠？”
“你說什麼！”
就在於閒話出口的一剎那，哥達鴨笑容盡斂，轉而變得殺氣四溢。
於閒不以爲意地一笑。
“不得不說，你的僞裝能力確實是高明。我一度以爲你的特性應該是悠遊自如，畢竟在你使用了祈雨之後，你的速度的的確確有了明顯的提高。可是同樣有個自大的傢伙，非喜歡在攻擊的時候順便砍砍樹。”
“嘿，你知道什麼事是最有意思的嘛？那個傢伙甚至沒有注意到其中有一棵樹上掉下的榛果球。又或者，那個自大的傢伙注意到了。可是在它的眼裏，那種弱小的精靈根本不值得它花費更多的力氣去關注。接下來就更好玩了，那個原本受到刺激即將自爆的榛果球竟然停下了動作。也就是在自爆的白光消失的那一刻，我知道了...”
“其實，你的特性，是溼氣纔對吧！”
於閒享受地看着面色慘白的哥達鴨，如同在三伏天喝了一口冰水般的愜意。
“先是利用密語分散對方的注意力，接着故意使用祈雨加快速度，讓對方誤以爲你的特性是悠遊自如。最後利用念力通過自身特性溼氣對周圍空氣水分的影響，塑造出一個極度缺水的空間，偏偏在這個空間裏，對方體表的水分卻很充足。”
“削弱的集中力，因爲高度緊張帶來的肉體與精神的雙重摺磨，加上體表所反應給身體的虛假水分誘導，最後讓對方因爲缺水而陷入昏迷，形成所謂的旱殺。”
“先驅者大人，即便是身爲敵人的我，也不得不由衷地感嘆一句，這種戰鬥方式簡直是藝術！爲了回報你的恩德，我自作主張讓老村長配合我給你上演了擊殺我這樣一場戲碼，算是對你的敬意。欺騙與誘導，多麼美妙的詞句。”
說到這裏，於閒猛地收回目光，雙眼直勾勾地盯着哥達鴨。全身的魚鱗全部豎起，如同一隻被激怒的刺蝟。那片深藍色的龍鱗上更是華光流轉，異常惹人注目。
我曾以爲茂爺和智爺纔是天真的那位，我曾以爲我對這個世界的瞭解已經足夠深刻。可是到頭來，原來天真的人是我纔對。這個世界遠超我想象地殘酷，也遠不是我想象地那麼簡單。一個在遊戲裏作用平平的特性，差點成爲殺死我的元兇。而這一切，只是因爲我還傻傻地將這當成是那個小孩可以戰勝火箭隊的世界。
呵，多麼可笑啊。擁有王之資質的我，從未真正將這股力量用於戰鬥，而是用於苟活。理想終究只是理想，也許我的做法的確是太過着急了些。
於閒釋然地笑了笑，平靜的外表下是滾燙的熱血。
“你說得對，等級的確是個笑話。謝謝你，是你讓我知道了，這個世界，當真是精彩地...”
“讓人熱血沸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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