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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何與月爭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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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城區的戰鬥已經結束,阿卡麗化成一團圓形的血霧,久久不散,吞噬掉了內部的一切。

卡特琳娜在血霧的外圍靜靜的觀察這團怪異霧氣的變化,然而血霧的內部卻依舊是空無一物,彷彿是另一個漆黑陰暗的世界。她無奈的搖搖頭,對着血霧說:“你不會是要一直藏在裏面吧?這樣下去,我可沒辦法報仇了呀。”

片刻的安寧過後,卡特琳娜背後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黛安娜手持月刃,慢慢的走了過來。

卡特琳娜對這名神祕又帶着強大氣場的女海盜有很大的忌憚,退讓開幾步後,問道:“你有辦法解決這個東西?”

黛安娜沒有回答,靠近血霧的邊緣,站定腳步,直接將手臂伸進了血霧之中。

卡特琳娜對她意料之外的舉動感到十分驚訝,說:“喂喂,你剛纔是睡着了麼,沒看到這霧裏發生的情況嗎……”

黛安娜依舊沒有說話,但她伸進血霧中的手臂並沒有受到影響。同時,她的身上發出了暗紫色的光暈,面前的圓形血霧開始在她的手臂上匯聚。血霧像是受到牽引一般,聚集在她伸出的手掌附近,最後形成了一個人形。

血紅色的霧氣慢慢散去,阿卡麗重新出現,被黛安娜用一隻手扯着胸口的衣領,舉在面前。

阿卡麗的精神恍惚,渾身無力的癱在黛安娜的手上,之前受卡特琳娜攻擊而插了滿身的匕首已經不見,但傷口卻依然存在。黑色的海盜服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刀口,深紅色的血跡已經將她全身浸溼,未乾的血液還在順着褲腳流到地上。她整個人就是化成血霧前的狀態,沒有任何變化,重傷仍在,奄奄一息。

卡特琳娜驚訝之餘,對黛安娜更添幾分戒備,不知她究竟用了何種魔法,能從這團派克都逃不出來的血霧中把阿卡麗抓出來。但是,見她舉着阿卡麗遲遲沒有動作,並不像是要救人的意思,甚至可能要對重傷的阿卡麗做出更過分的事。

卡特琳娜眼看就要復仇成功,並不想被別人搶走自己的成果,試探的說:“喂,你之前可是說好的不插手,做人要講誠信呀。她是我的獵物,如果你也有興趣,等我用最後的十刀殺了她,可以把屍體留給你。”

黛安娜慢慢舉高阿卡麗殘破的身體,終於開口說:“你要報仇,現在也可以繼續,我不會干擾你。”她緩緩抬起另一手的月刃,說:“我只是要,找回我自己的東西。”如水如幻的幽藍色月刃,慢慢的刺穿了阿卡麗的身體。阿卡麗稍稍動了一下,便再沒有更多的反應。

月刃刺入她的胸口,貫穿了整個身體。黛安娜保持在刺穿她的動作久久未動,而心神卻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破碎的記憶,凌亂的畫面,在黛安娜的腦海中快速的閃過。她緊閉雙眼,試圖從不斷湧現出來的複雜情感中,找到最真實的自己。而在她模糊的視線裏,只有掛在天空的一對雙月清晰真切。

卡特琳娜見她突然刺殺了阿卡麗,眼看自己的復仇計劃就要被搶奪,握緊匕首,不甘的要做些什麼。可就算是帝國優秀的刺客,此時也難保持平靜沉穩的狀態,想着要對黛安娜動手,身體卻沒能有所動作。直覺告訴她,如果現在主動攻擊,自己也許並不能活。

就在卡特琳娜猶豫不定的時候,身邊閃過一道金光。樂芙蘭突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手中拿着一根精美的法杖,帶着邪魅的笑容,對她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離開這裏。卡特琳娜有所感知,馬上用瞬步閃走,樂芙蘭也同時消失。

隨後,一聲怒吼從北邊傳來,四道凜冽的青光極速射向黛安娜,跟着就是艾瑞莉婭憤怒的叫喊:“放開她!……”

艾瑞莉婭藉着魔偶提供的牽引力加速趕回了城中,沿着屋頂和高臺向西尋找阿卡麗的蹤影。很快就看到了西南方的城區邊緣有一片明顯的紅霧,而等她趕過去的時候,就眼睜睜的看到黛安娜把阿卡麗從紅霧之中扯了出來,並一刀刺穿胸口。

艾瑞莉婭遠遠的操控四把刀鋒射向黛安娜,要從這名欺騙她的女海盜手中救下阿卡麗。看着阿卡麗胸口中的彎刀,她的心也跟着痛如刀絞。從小陪伴她一起長大的至親夥伴,現在是否還有生機,她此時已經不敢多想。悲傷又憤怒的雙眼中,淚花已經隨着她快速的奔跑濺了出來。然而,她明確的知道,現在並不是該難過的時候,她還要拼盡全力救下阿卡麗,最壞的情況,她也要爲阿卡麗報仇……

迅如雷電的刀鋒依次停在了黛安娜的側身,浮動在半空沒能更進一寸。一層幽藍護盾罩住了黛安娜的身體,四把刀鋒刺在護盾上,穩

穩的被隔在外側。艾瑞莉婭繼續衝到了近點位置,手掌前壓,用盡全部力氣要帶動刀鋒穿透護盾,但卻是徒勞。

幽藍護盾上流出幾道如水般的光暈,匯聚形成四顆小水球。水球環繞在護盾外,分別撞擊在四把刀鋒上。看似輕巧的一撞,在刃身上濺起了一些水花,這四把由艾瑞莉婭強大意志化作的刀鋒便被彈飛,高速旋轉着插入旁邊的土地。

艾瑞莉婭不甘罷休,揮手召回刀鋒,兩兩分立在左右手,跟着踏步前衝,無論面前是怎樣堅固的屏障,她都要將其突破。

黛安娜這時緩緩轉身,抽出了阿卡麗胸口的月刃。一道白光從阿卡麗染血的黑衣和黛安娜幽藍的刀刃之間劃出,顯得格外刺眼。

艾瑞莉婭見到從阿卡麗胸口慢慢抽出來的彎刀,心頭不禁跟着一顫,淚水從眼眶中擠了出來。她右臂側舉,四把刀鋒隨着手臂的移動,連接在一起,緊密的排列成一把七尺長的闊刃長刀。她衝到黛安娜的面前,雙臂帶動七尺長刀豎直的劈了下去。

面對帶有開山分海之勢的劈砍,黛安娜一手將阿卡麗丟在了旁邊,一手舉起月刃輕鬆橫檔。一聲巨響,沿着艾瑞莉婭長刀的方向上,整個街市被切開一道裂口,刀勢延展數里,直達城外的山峯,在堅固的石壁上留下一道豎直的刀痕。

而硬接砍殺的黛安娜,橫握月刃,緊貼在艾瑞莉婭的長刀之下,毫髮未傷。鋒利的刀光散盡,月刃上幽藍的光波平靜如水,未起漣漪。

艾瑞莉婭早知黛安娜並非常人,不僅氣勢凌人,更有難以估計的實力。然而她面對的是什麼人此時完全不重要,她無懼無畏,不退不讓,雙手緊握無柄長刀,用盡全力要將其斬殺。

黛安娜微微抬頭,一雙幽邃的眼睛看向艾瑞莉婭,對她搏命的姿態毫無反應,全然不將她放在眼裏。月刃抵住她的長刀,輕輕一揮,便將她整個人擊飛。藍光一閃,那把七尺長刀登時分裂回四把短刀,散落一地。

艾瑞莉婭翻滾落地,看到被黛安娜隨意的丟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阿卡麗。見到她身上密佈的刀傷,艾瑞莉婭緊咬下脣,不忍多看一眼。

黛安娜沒有理會氣勢洶洶的艾瑞莉婭,也沒有再管旁邊的阿卡麗。她將月刃插在面前的地上,靜靜佇立。天邊的雙月照應着她,彷彿所有的光輝都只爲她而發出。

艾瑞莉婭被她宛若神明般的身姿所震懾,伏在地上未有動作。而阿卡麗突然發出的一聲輕微的低吟,讓艾瑞莉婭悲痛的心中感到一絲暖意,她看着倒地的阿卡麗,顫抖的說:“卡麗……我知道你不會死的……”然後操控刀鋒再次攻擊黛安娜,她趁機跑到阿卡麗的身邊。將她抱起來閃到了一旁,摘開她的口罩,聽着她微弱的呼吸,激動的說:“卡麗,你堅持住……我這就帶你離開,你不會有事的,我會像你照顧我那樣,用盡所有辦法治好你的……喂,卡麗,你能聽見嗎?”

而阿卡麗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能保持呼吸都已經很不容易。艾瑞莉婭抱着她的身體,看着密密麻麻的刀口,甚至都不敢多用力去抱她,生怕這副殘破不堪的身體會輕輕一碰就此碎裂。刀口上的血跡已經凝固,看不出這血是止住了,還是已經流乾。

艾瑞莉婭就這樣抱着她,不敢多動一下。她側目看向淡定的站在不遠處的黛安娜,淚盈盈的雙眼痛中帶恨,說:“黛安娜……你爲什麼要這樣對她……”

黛安娜沒有看她,平靜的說:“我在找到你們的時候就說了,我需要在你們身上找到一個解答。”

艾瑞莉婭嚥下淚水,表情悲痛的說:“你的解答,就是把她弄成這個樣子麼?虧得我還對你的幫忙心存感激,相信你不是那種陰險的海盜……原來這個島上的所有人,都是一樣的騙子。”

黛安娜緩緩轉過身,看向抱着阿卡麗跪坐在地的艾瑞莉婭。而黛安娜的眼神如深海般幽邃,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對面前這兩名脆弱無助的少女視若無物。她回應說:“如果會騙你的人,只在這個渺小的島上,那麼你就算是足夠幸運了。”她望向天空,思索着說:“而欺騙我的人,又會是在哪裏呢……”

艾瑞莉婭將刀鋒橫架在面前,防備着危險的黛安娜。帶着恨意說:“我要是見到了騙你的人,一定要好好的謝謝他。”

沒過一會兒,奧莉安娜也追着趕到這裏。她見到抱着阿卡麗的艾瑞莉婭,馬上明白當前的危險情況,控制魔偶飛到黛安娜的面前,防止她會有下一步的攻擊。

艾瑞莉婭見到魔偶,心中多了一份希望,輕輕的抱起阿卡麗,朝奧莉安娜的方向慢慢退

了過去。回過頭,帶着哭腔說:“安娜,卡麗她……你快帶她先走,想辦法救救她。”

奧莉安娜靠過來,見到阿卡麗滿身刀傷的樣子,也跟着產生了很大的擔憂。她在時鐘學院跟在黑默丁格的身邊,關於各種重傷疾病已經見過很多,但眼下阿卡麗的樣子還是讓她倍感意外。這種傷就算馬上交給黑默丁格,用學院最先進的設備救治,也未必能有效果。

奧莉安娜顧不得其他,將魔偶召回,從艾瑞莉婭的懷裏接過阿卡麗,說:“讓我來。你小心黛安娜。”她將阿卡麗平放在地上,魔偶中伸出細長的機械臂,用內部的醫療裝置緊急處理。

艾瑞莉婭見到她竟然還有方法治療,激動的說:“安娜,你能治好她嗎……”

奧莉安娜認真的控制魔偶檢查阿卡麗的身體,見阿卡麗的氣息雖然極度微弱,但卻很平穩,她不清楚是什麼力量讓阿卡麗能撐住如此脆弱的生命。聽着阿卡麗的呼吸聲,似乎能聽到她正在說的話,還有她傳達出來的堅定的求生信念。奧莉安娜彷彿對阿卡麗有所感應,充滿信心的說:“她說,她不會死。”

艾瑞莉婭聽到她的話,也受到鼓舞,相信奧莉安娜,更相信阿卡麗。然後正面擋住黛安娜,堅決的說:“任你再強,也別想傷害到我背後的人。”

刀鋒橫在她的身前,青光閃亮,與月爭輝。

而黛安娜的神態姿容從始至終都未曾有所變化,如大海般深邃,如幽月般神祕。她的視線越過正面的艾瑞莉婭,看向阿卡麗,問:“你們能救活她麼?”

艾瑞莉婭的刀鋒跟着她的情緒發出一陣抖動的蜂鳴,呵斥道:“怎麼,把她弄成這樣你還不滿足?一定要她死才甘心?”

從艾瑞莉婭看到的場面,她只當阿卡麗是受到了黛安娜的攻擊。雖然阿卡麗身上的傷主要都是在與卡特琳娜等人戰鬥時留下的。但黛安娜並未對此作出解釋,全然不在意她的誤會,繼續說:“我更希望她能活下來……”她慢慢朝阿卡麗靠近了幾步,說:“我所期待的解答,剛纔已經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一部分。然而,還是不夠清晰……等她醒了也許會告訴我更具體的事情。”

艾瑞莉婭見她似乎仍未對阿卡麗死心,移動刀鋒飛向黛安娜,制止道:“別靠近她!你還想怎樣!”

黛安娜無視她的阻攔,繼續靠近正在被奧莉安娜救治的阿卡麗,說:“帶她回城裏,找個地方好好治療吧。”

艾瑞莉婭馬上迎面攔住她,操控刀鋒揮砍逼退,說:“我不會讓你帶走她!”

不管黛安娜要做什麼,在艾瑞莉婭的眼中,現在都只當她是刺殺阿卡麗的陰險海盜。而黛安娜其實對她們沒有惡意,或者說,對她們全不在意。就算在騙了艾瑞莉婭,又捅了阿卡麗一刀之後,現在仍只是平淡的看待一切。她說要帶阿卡麗回去治療,除了想問更多的事情,還有就是簡單的想讓她們幾個找個地方好好休養。

而面對艾瑞莉婭的誤解與抗拒,她甚至連解釋的意願都沒有。她輕揮月刃,擋開刀鋒,說:“你難道就讓她這樣躺在冰涼的地板上麼。”

艾瑞莉婭心知黛安娜絕難輕易戰勝,如果黛安娜強行要帶走阿卡麗,她可能擋不了多長時間。便操控刀鋒以黛安娜爲中心,分立在四個角,結成一個四邊形的刀陣。然後讓對角的刀鋒相對穿過,兩兩一對交錯攻擊中心的黛安娜。她用刀陣嚴防,側過頭對奧莉安娜說:“你先帶卡麗走。”

奧莉安娜正在對阿卡麗幾處要害的傷進行處理,也看出了黛安娜的強大,並不放心艾瑞莉婭獨自對抗,說:“阿卡麗暫時無性命之憂,我先來跟你一起……”

“帶她走。”艾瑞莉婭打斷她,嚴肅的說。語氣堅決,態度強硬。

奧莉安娜看着她的側臉,眼神中帶着不容反對的強勢。奧莉安娜沒有繼續說話,抱起阿卡麗,環顧四周,這裏在城區的最西邊,再往西走不遠就是她們白天進城來的路。她想起白天同厄運小姐戰鬥過的神殿遺蹟,那裏地形複雜,藏身容易,便說:“我……和阿卡麗,在登陸的海岸等你。”然後就控制魔偶在後方掩護,抱着阿卡麗快速的離開。

艾瑞莉婭在她們離開的過程中,都不斷的利用刀陣反覆衝擊在黛安娜身上,不給她對阿卡麗動手的機會。

而黛安娜只是隨意的用月刃格擋,沒有反擊,沒有追擊。她的態度平淡,神色縹緲,目空一切。艾瑞莉婭在她的眼中,只如海中浮遊般的渺小。相對的,在艾瑞莉婭的眼中,卻完全看不清這名神祕的女海盜究竟心向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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