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道冒昧問一句，這真是傳說中的神仙洞府？”
“是，也不是。”
“什麼意思？”顧無憂迷惑。
“無量界的煉製手段的確來自神仙，煉製它的人卻是歷代無量山掌教。凡人修爲再高，終究還是凡人，更別說最近萬年來道士變成了修士，修行理念發生巨大轉變，從清靜無爲變成搶奪天機，能有個好纔怪。”
小無量知道道士並不奇怪，好歹是個天道嘛。
“洞天福地的生靈原本會逐漸演化豐富，最終成爲媲美真實世界、猶如仙境的存在。然而因爲修士理念影響，生靈們沉迷互相殘殺，最終實力最強的兔子勝出……”
顧無憂：“兔子實力最強？”
“沒錯，目前演化出的生靈中，兔子是最先進的。”
“好吧貧道懂了。”
洞府還很年輕嘛，能演化出兔子就不錯了。
“所有兔子都很強？”顧無憂問。
“怎麼可能？”小無量笑了，“贏櫻遇到的兔子實力比你都高出許多，倘若無量界的兔子全如此強悍，合起來能拆了我這小世界你信不？那十幾只兔子最厲害，剩下的大部分是普通兔子，還有一些實力稍強的。”
“奇怪，兔子之間不互相殘殺？”
“你們修士會互相殘殺？”
“那能一樣嗎？我們是有靈智的人類。”
“這和靈智沒關係，外面世界的妖獸其實一般也不會殺害同類，儘管它們只憑本能做事。當然了，同類死亡，它們還是會毫不客氣喫掉的，畢竟能增加實力。”
無量界“長歪了”，但它的本質並未改變。
神仙洞府最大的特點是什麼？
或者說，既然神仙不需要休息睡覺，爲何要煉製洞府？真的只是爲了面子？當然不是。
神仙也是需要修煉的，而仙界固然遠遠比凡間美好，其靈氣濃度依然不足以支撐神仙修煉。所以神仙煉製洞府，其實主要是爲了修煉。
一來可以創造一個靈氣足夠濃郁的所在。
二來，順便還能鍛鍊創造的能力，體驗創世的感覺。
凡人煉製的無量界，依然要遵循最基本的法則。無量界的靈氣濃度非常高，而且極爲純粹。這樣的環境下，裏面的生靈必然受益良多。
當然反過來講，生靈也會補益靈氣。
修煉是逆天，就是因爲修行人壽命太長，甚至道士還追求超脫生死，影響了正常反補的過程。
在靈氣的浸淫下，無量界的兔子都不一般。
所謂普通，只是相對而言，實際上能存活並長大的兔子，肉身都充斥着進一步提純並帶有生機的靈氣。
兔子是無量界唯一的動物，然而他們並非霸主，因爲植物也同樣受修士理念影響，會消滅其它種類的植物，乃至嘗試禍害兔子們。
顧無憂：“你就不能管管……哦，我明白了。”
小無量：“你明白啥了？”
“你同樣也受修士理念影響，對吧？”
“並沒有。”小無量嗤的一聲，“在這無量界中，我就是至高無上的唯一，和誰競爭、殺戮哪個？如果我真像你說的，會讓你們乖乖活到現在，甚至出手約束兔子們？”
“約束兔子？你是說……”
“超級兔子變成普通兔子，當然是我的手筆啦，除了天道，誰能毫無難度的控制生靈的能力？”
“爲什麼？”
“因爲你身上有外界天道的烙印，我看着親切嘍。”小無量說道，“徐有容多次進來過，你們一開始出現的小木屋，就是她搭建的，我就從來沒幫她約束過兔子。當然了，徐有容是合道高人，兔子們也打不過她。”
隨着小無量的講述，顧無憂終於瞭解到許多內情。
無量山接受神仙傳承，同時也得到了一份煉製神仙洞府的手段。無數年來，她們從未停止過努力。
無量界一點點成型，也是無量山對神仙傳承深信不疑的最大原因。
大約百年前，徐有容終於煉成了無量界。
這耗費包括開派祖師在內歷代掌教心血的無量界一旦煉成，徐有容怎麼可能不進來看看？
要知道，支撐無量山煉製無量界的動力之一，是神仙洞府能爲修士提供一個最好的修煉環境。換句話說，無量山弟子進入無量界，等於享受神仙待遇，修爲能不突飛猛進？
然而徐有容失望了。
靈氣確實很濃郁，但你說那種傳說中的“仙氣”，這個真感覺不出來。
兇猛的兔子，徐有容倒是不怕。
可她的晚輩門人怕啊。
這和一代代傳下來的關於神仙洞府的描述，根本就不一樣！與其說是洞天福地，不如說是比中土崇山峻嶺更兇險，生存更艱難的歷練之地。
清除兔子？很遺憾，這是行不通的。
神仙洞府和儲物戒最大的區別，就是它裏面有生靈，有一整套……用呂暄的話說，就是生態系統。除掉裏面唯一的動物，顯然會破壞這套系統，後果難以預料。
“她把你們扔進來，倒不是要害死你們。”小機靈說道，“你和贏櫻聯手，打不過兔子也能逃掉，她只是沒料到你師父會傻乎乎也湊上去罷了。”
顧無憂沉默片刻：“你……好像很瞭解我？”
“嗯？”
“總感覺你知道的太多了。”
“呃，我畢竟是高高在上的天道嘛。”
“然而你只是無量界的天道。”
“都是天道，分什麼高低貴賤啊。”
“那你的聲音又是怎麼回事？”
“什麼意思？”
“如果我沒聽錯的話，你用的是塵禺的聲音。”
小無量打個哈哈：“天道本身又不需要說話，我借用凡人的聲音不奇怪吧。至於說爲何是塵禺的聲音……這就像井蓋是圓是方，我總得選一個吧。”
“對，還有這句！井蓋圓方這個梗，你是聽誰說的？呵呵，呂暄可沒進所謂的無量界，塵禺也沒有。”
小無量終於被問住了。
顧無憂：“真相只有一個，你根本不是啥天道，你是——小、機、靈！”
“好吧被你看出來了。”聲音忽然就變成了呂暄，“我就是你最喜歡的小機靈，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我去，還真是小機靈。
顧無憂一開始其實也沒懷疑。
但這貨太能說了，天道的高冷範一點都沒有，倒是和某個碎嘴的主控電腦挺像……
“你不是被徐有容搶走了嗎，怎麼進入無量界……啊呸，無量界也是你編的吧？”
“這個是真的。”小機靈一本正經道，“有關無量界的來歷，跑偏，我可絲毫沒騙你。徐有容當然不可能發現我，她堂堂一宗掌教，怎會貪圖一個晚輩的東西。所以把你們送入無量界沒多久，就把兩枚儲物戒也扔進來了。”
“在哪兒，我沒見着啊。”
“呃，我想給你一個驚喜，所以藏了起來。”
“驚喜你個頭……誒，不對！”顧無憂忽然反應過來，“你是一臺沒手沒腳的電腦，只能藏在儲物戒中扯淡，哪來的本事把儲物戒藏起來？”
小機靈：“那你有沒有困惑，你明明在修煉通天訣和天道溝通，爲何溝通到的是我？”
對啊！顧無憂當時就震驚了。
通天訣溝通的是“天”，可不是一臺電腦。
隨即他又想到，其實他的狀態早就不符合通天訣的要求了，情緒變化過於劇烈，按說早該退出修煉纔對。然而他依然能和小機靈溝通，這又是怎麼回事？
一個奇怪的念頭從心中冒出，還沒來得及抓住，就聽小機靈說道：“你以爲天道的小弟是白做的？”
顧無憂：“什麼意思？”
“無量界才煉成百多年而已，天道法則當然存在，但根本不可能演化出自我。我是天道大哥鍾愛的小弟，徐有容把我扔進來，等於給我機會接管這裏的天道啊。”
顧無憂：“接管天道……”
“沒錯，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一臺電腦了，我便是無量界的天道！所以我能把儲物戒藏起來，還能接受你的溝通天地。”
顧無憂：“所以放我們離開，對你來說輕而易舉。”
“沒有絲毫難度。”
“那麼你會放我們走嗎？”
顧無憂不得不確認，因爲變成天道的小機靈，可就不能再當一臺電腦看了。
小機靈笑了：“放你走當然沒任何問題，誰讓咱們是好朋友呢。問題是……你就這點膽子麼？搞清楚，我是無量界的天道，掌控無量界！”
顧無憂：“那個，我們還能帶點紀念品？”
“……”小機靈怒道，“你可以帶走整個無量界！”
正戒備的贏櫻和孔德，就看到顧無憂毫無徵兆的，忽然猛地從地上跳起，腦袋撞在屋頂的木頭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兩人嚇了一跳，什麼情況？
顧無憂睜開眼，摸了摸腦袋說道：“師姐休息吧，咱們已經沒事了。”
贏櫻一喜：“你真溝通到了天道。”
老道十分詫異，這話怎麼說的，凡人竟然能溝通天道……哪怕對徒弟再有信心，這種嚴重違背修行理唸的事情，孔德一時間也接受不能啊。
顧無憂：“可不是嘛，還是老熟人呢。”
贏櫻：“？？？”
顧無憂擺擺手，叫道：“先把儲物戒還給道爺。”
無聲無息的，兩枚儲物戒憑空在顧無憂面前冒出。贏櫻若有所悟，顧無憂溝通的不是天道，是徐有容吧？嗯，徐有容確實算熟人，但“老”熟人有點用詞不當。
把兩枚儲物戒戴好，顧無憂神識探入其中一枚。
“這不對吧？”他詫異道，“你明明還在儲物戒裏面。”
神識掃過，那枚宏三贈送的超大儲物戒中，反應爐和中控電腦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