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德：“徒弟，和誰說話呢？”
顧無憂：“小機靈，就是冒充神虛仙的那貨。”
算起來，小機靈是孔德正兒八經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它忽悠一羣修士，孔德絕不會被當成神虛仙凡體，徐有容更不可能耗費精力救他。
這麼一想，顧無憂忽然發現，他欠小機靈的挺多。
它不僅間接救了老道，還極力慫恿顧無憂修煉通天訣，即便起初顧無憂完全不信也從未放棄過。假如它放棄了，顧無憂就不可能繼承君不器的修爲。
如今它成了無量界的天道，竟然提出一個在顧無憂看來實在是匪夷所思的建議。
帶走無量界！
贏櫻：“小機靈脫困了？”
“嗯。”顧無憂點點頭，“詳情一會兒再說，我先和小機靈商量點事兒。”
小機靈的提議太誘人，也太可怕。
顧無憂此刻心很亂。
“廢話，那是我的本體。”小機靈傳音道，“類比你們修士的神識和肉身，我隨時可以返回本體的。”
“好吧。”巨大的誘惑面前，顧無憂真沒心思追問細節，“你說我可以帶走無量界，這……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天道掌控一切，沒任何難度。”
“不，貧道的意思是，這東西是無量山花無數年辛苦煉製的，我拿走豈不是等於搶人家的東西？坑同道的事兒，我覺得自己還做不出來。”
“徐有容也搶你的儲物戒了嘛。”
“她畢竟還了……”
“扔進無量界算什麼還？萬一你和贏櫻倒黴，都被兔子給弄死了，她還給誰？再說了，她搶你的時候，可考慮過你的感受？別裝了，知道你真正擔心什麼，無非是徐有容不肯善罷甘休，妙音宗頂不住無量山的壓力。”
“額這個顧慮也有……”顧無憂訕笑。
這不廢話嘛，二百幾號人的妙音宗，如何跟五大宗門排名第二的無量山比？
平時不怵無量山，顧無憂和贏櫻甚至想着脫困後，找師尊向無量山討個說法，這些都不是問題。
因爲各宗門理論上平等，無量山無緣無故……好吧就算有那麼點理由，但未通過妙音宗而擅自處置是事實，確實理虧。玉清打不過徐有容，然而誰說一定要打？
倘若不講道理只論實力，如今天下應該只有太浩宗一家纔對。
拿走無量界，性質可就變了。
這可是無量山從開派祖師起，就苦哈哈煉製的玩意兒，一聲不吭給人順走，不和你急眼纔怪。
小機靈：“無須擔憂，這事兒好解決。”
顧無憂眼睛一亮：“你有辦法？”
小機靈噗嗤一聲樂了：“說什麼做不出坑同道的事……你這傢伙可真虛僞。”
顧無憂脖子一梗：“我是個有原則的修士，不到萬不得已當然不會坑同道。我是爲你着想好嗎！你成了無量界天道，以後成天被徐有容把玩，想想我都替你膈應得慌。”
“那我還得謝謝你嘍？”
“不必客氣，誰讓咱是朋友呢。”
小機靈突然就激動了：“你說啥，咱是朋友！顧無憂你可不能忽悠人……呃，忽悠天道，你真把我當朋友？”
顧無憂一本正經：“貧道可以對天發誓。”
小機靈已不是一臺傻電腦了。
和天道交朋友，雖然只是一個小世界的天道，難道很喫虧？顧無憂可不是那種自命清高的人，被生活捶打多年的他也不可能多清高，有便宜幹嘛不佔。
“好！”小機靈模擬出一聲清脆的拍巴掌，“記住你的話，我們是朋友。”
顧無憂：“我很認真，要不要對天發誓？”
“不必了，那根本沒用。”
顧無憂不以爲然，發誓怎麼可能沒用呢？
普通人可以信口開河，修行人發誓可是很嚴肅的，違誓的後果，最輕微的往往也是影響修爲。不過，他當然也不會傻乎乎非要堅持發誓。
“說說你的辦法。”顧無憂十分期待。
當然了，期待不等於就一定會順走無量界，道爺單純聽一聽，感受一下天道的奇妙能耐，不行嗎？
小機靈：“很簡單，倘若無量山找你算賬，你往無量界中一躲就完事兒了。神仙洞府自成一界，徐有容也不是神仙，我保證她絕對進不來。”
顧無憂：“……就這？”
“當然不止啦。”小機靈嘿嘿笑道，“你是道士不是烏龜，總躲着像什麼樣子？無量界靈氣濃郁，你天賦也不錯，再加上我這個天道照顧，在這裏修煉，進境必然飛速。咱忍她個幾百年，等也成了合道高人再出去就是。”
“可無量山找不到我，會找妙音宗的麻煩啊。”
小機靈：“你管那麼多幹嘛？”
“廢話，貧道畢竟是妙音宗門人，爲一己私慾給本宗帶去災禍，我如何能安心？”
小機靈噗嗤一聲笑了：“說得好像你很有良心……”
顧無憂正色道：“這個我真有！”
“然而作爲一名新晉天道，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所謂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良心對修煉毫無用處。”
顧無憂：“這和修煉沒關係。”
道理是這個道理，顧無憂也不是沒思考過。
修士混得風生水起，莫非特別有良心？一羣不在乎普通人性命，動輒出手懲戒，乃至滅門的傢伙，上天憑什麼眼睜睜看着他們取代道士？
修士的崛起，本身便說明了天道不看良心、品德。
宗門收徒要考察品性，可不是因爲品性是修煉的基本要求，而是怕培養出一個叛逆者，給修士界造成災難，最後還得辛辛苦苦誅殺、善後。
上德不德，天道眼中無善惡。
然而人是有良心的啊。
顧無憂當然樂意得到一個神仙洞府，小世界聽起來就高端大氣上檔次。但因此而牽連宗門、師尊，就算影響不了修煉，今後也一輩子難以心安。
“徐有容對老道有救命之恩，我不能坑人家。”顧無憂搖頭，“算了，你送我們出去吧。”
小機靈：“你確定？這可是神仙洞府，中土絕無僅有，不僅對修煉大有好處，對敵時也能發揮神奇作用。”
“我確定。”顧無憂咬着牙根道。
小機靈：“別呀，再謹慎考慮一下嘛。”
“貧道心意已決。”
“其實咱也不是白拿，可以補償無量山的。”
“補償？呵呵。我有的無量山都有，我沒有的人家還有，我去哪兒找能和神仙洞府媲美的東西？”
“暫時沒有不等於以後也……”
“停。”顧無憂臉上露出狐疑之色，“爲什麼道爺感覺，對順走無量界，你比我還熱心呢？”
小機靈：“我熱心有錯嗎？我成了無量界天道，如果你不帶走它，咱們就只能分開了。之前你說我們是朋友，我當然不願意和你離別。”
小機靈的語氣明顯傷感，還用上了離別一詞。
但顧無憂並沒有感覺到膈應。
因爲小機靈用的一直是呂暄的聲音。
“那你就不做這個天道唄。”顧無憂擺手，“繼續做一臺有前途的電腦不好嗎？”
小機靈：“天道老大培養我，給我做天道的機會，我不能讓它失望呀。而且……其實我挺喜歡做天道的，掌控的感覺着實不錯。”
當初主控電腦也能掌控，飛船由它控制嘛。
但控制一艘探險飛船，和掌控一個世界——雖然這世界小的可憐，兩者依然毫無可比性。更何況自從飛船被毀，小機靈只剩下一臺主機，動都動不了。
顧無憂沉默不語。
他是絕不肯給師尊帶去麻煩的，妙音宗也完全惹不起無量山。相對來講，和小機靈分開根本沒那麼嚴重，就算朋友，難道就必須成天黏在一起？那反而不正常。
現在，只能靠小機靈自己選擇了。
過了好一會兒，小機靈終於再次傳音：“罷了，分開就分開吧，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它做出了最終抉擇。
顧無憂點頭：“既然如此，容我先和老道、贏櫻溝通一下，然後你便送我們出去。”
“沒問題。”
顧無憂結束傳音，對迷惑的老道兩人解釋情況。
“果然是神仙洞府！”孔德很激動，祖師爺在上，道爺竟然蒙對了，這哪兒說理去？
贏櫻：“小機靈成了天道？”
“無量界的天道，和真正的天道沒法比。”顧無憂擺手，“它也算是登上人生巔峯了，今後前途不可限量，無須你我操心。大家準備一下，我讓它送咱們出去。”
贏櫻心說，誰操心了？
她和小機靈一點都不熟，甚至從未聽見過小機靈的傳音，除了在神虛峯的時候——所以在贏櫻的印象中，小機靈依舊是老道那蒼老的形象。
顧無憂明明有機會拿走無量界，卻選擇放棄。
好吧，贏櫻完全能理解。
換成她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因爲她也非常清楚，妙音宗惹不起無量山，她也絕不願意給師尊找麻煩。
贏櫻不能理解的，是顧無憂居然會輕易放棄小機靈。
無量界，或者說神仙洞府當然是好東西，但在贏櫻看來，小機靈其實更珍貴！
能傳授顧無憂通天訣，還能幫他和天道溝通，眨眼間從聚元菜鳥晉升到金丹巔峯，引發天地異變，讓全體妙音宗修士受益……這樣的小機靈，哪裏遜色於區區一個小世界了？
基於修士不放過任何寶貝的樸素思想，贏櫻覺得，顧無憂就該想盡一切辦法控制住小機靈。
換成贏櫻，她早就把電腦煉成本命法寶了。
畢竟在贏櫻看來，小機靈無非就是器靈，“電腦”這件法寶的器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