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贊同是一回事，贏櫻也沒傻到勸說顧無憂。
天道有多牛，贏櫻怎麼可能不明白。如今整個無量界都在小機靈的掌控之中，她得是有多白癡，纔會公開慫恿顧無憂不放過小機靈？
因此贏櫻明智的選擇了沉默。
顧無憂交代完畢，揮手：“小機靈，送我們出去。”
“到門外來。”小機靈傳音。
顧無憂帶着幾分迷惑，招呼老道和贏櫻一起走出木屋，只見屋前的空地上憑空多了一道門。
孔德繞着門轉了一圈，嘴裏嘖嘖稱奇：“沒牆沒柱子，也沒窖地裏，它是怎麼立住的呢？還有，門就孤零零杵在這兒，後面啥都沒有，不是脫褲子放屁嘛。”
“不學無術。”贏櫻撇嘴，“傳送陣聽說過沒？”
孔德：“你說門是傳送陣？不像啊。”
贏櫻：“你以前見過傳送陣？”
孔德：“……”
小機靈對顧無憂傳音：“不是做不到直接送你們出去，但我成了天道，更不宜違背自己的法則，必須在邏輯範圍內做事。推開這道門，你們就能走出無量界了。”
顧無憂點頭：“明白。”
小機靈顯然還不死心：“不再考慮一下？”
“不必了。”顧無憂當先走到門前，伸手打開門，邁步便走了進去。
孔德看了眼門後的一片混沌，心中頗有些忐忑。但徒弟已經進去了，他遲疑毫無意義，心一橫、眼一閉也走了進去。
贏櫻隨後跟上。
只是……
完全進入混沌之前，贏櫻隱約彷彿聽到身後有人喊了一嗓子，聲音聽着還挺耳熟，很像是呂暄。
具體說了什麼，贏櫻就不知道了。
因爲第二腳邁出，叫聲就被突兀切斷，眼前的景物猛地全變了。
誒……還在房子裏面？
贏櫻前面站着老道，再往前是顧無憂，四周則都是牆壁，頭頂也看不到天空，三人明顯是在一座房子裏。只不過這座房子並非木屋，典型的中土磚石建築。
空間依然不大，也依然沒什麼擺設。
贏櫻剛想開口說話，眼前人影一閃，一隻手便捂住了她的嘴。
顧無憂的臉近在咫尺，臉上的表情十分怪異，空着的手伸出一隻手指，豎在嘴邊做了個禁聲的動作。
得虧贏櫻和顧無憂、呂暄廝混的時間長，否則這動作她還真不一定能看懂。
現在是看懂了，心中卻依然迷惑。
爲什麼不能說話？
還有，你顧無憂好歹是金丹巔峯修士，想提醒我別說話完全可以使用傳音，捂嘴幾個意思？
顧無憂衝前面歪了歪頭。
贏櫻打眼一看，頓時恍然大悟。
三人前面有一張蒲團，蒲團上盤腿坐了個人……天，是無量山掌教徐有容！
確實沒法傳音，否則必然驚動徐有容。
說話反而相對安全些。
徐有容正在打坐，大概率五感都已切斷，因爲她不太可能想到會有人在她修煉時出現，沒必要留下五感警戒。說話、走動，只要動靜夠小，真不一定驚動她。
傳音的法力波動，對一個入定狀態的修士來講，無異於驚濤駭浪，不驚動她纔怪呢。
贏櫻眨眨眼，臉上露出個迷惑的表情。
顧無憂無奈苦笑。
瞧房中的擺設，這裏明顯是徐有容的掌教靜室啊。誰能料到跨過那扇門，會直接跑到徐有容面前？顧無憂嚴重懷疑，小機靈是故意的。
此時此刻，顧無憂三人極爲尷尬。
動是不敢亂動的，合道高人靈覺高深莫測，切斷五感不代表就感應不到外界異常。動作幅度稍微大一點，甚至呼吸略重些，都可能導致她從入定中驚醒。
顧無憂跑過來捂贏櫻的嘴，其實就是冒險。
動不了，便逃不掉。
橫下心賭一把？別癡心妄想了，那百分百會驚動徐有容。退一步講，就算運氣爆棚沒驚動她，然後呢？
這可是無量山！
一元嬰一金丹巔峯，再加上一個純累贅的老道，想從高人雲集的無量山逃脫……根本用不着徐有容，隨便一個長老，再讓他們先跑三個時辰，都能輕鬆抓回來。
小機靈，你他瑪也太坑爹了！
無量界中的小機靈：怪我嘍？我得遵守天道基本法。
顧無憂……很無語。
無語可不是單純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也是殘酷的現實——他是真不敢說話啊。
徐有容隨時可能結束脩煉。
糾結了片刻，顧無憂還是決定試試逃跑。
不試試怎麼甘心？
不試試……又怎麼品嚐絕望的滋味？
顧無憂小心翼翼打了個手勢，緩緩往門口磨蹭。贏櫻和孔德有樣學樣，躡手躡腳跟在顧無憂身後。
短短十幾步，愣是花了三人半柱香時間。
終於抵達門口，顧無憂抓住門把手，試探着一拉。
咯吱——
“誰？”徐有容霍然睜開眼。
顧無憂悻悻然放開把手，轉過身衝徐有容笑：“這門真的該上油了，呵呵……晚輩說我是來給您修門的，掌教信嗎？”
驚動了徐有容，跑已經毫無意義。
徐有容從蒲團上站起：“你們出來了。”
咦？她似乎並不怎麼意外。
顧無憂：“純屬運氣。”
“運氣？”徐有容笑了笑，“靠運氣可出不了無量界，讓我猜猜，是有人幫你吧？”
顧無憂斷然否認：“絕對沒有。”
徐有容：“顧無憂，你以爲我爲何要把儲物戒扔進無量界？我自然不會貪圖小輩的東西，但完全可以放你出來後再奉還，不是嗎？兩枚儲物戒都已物歸原主，如此看來，神虛仙果然是在其中一枚儲物戒裏。”
“前輩說笑了，儲物戒住不了人的。”
“神虛仙並非凡人。”
“然而神仙幹嘛要住儲物戒？多丟份啊。”
徐有容擺手：“好了，事已至此再狡辯就沒意思了。神虛仙不願見我，我自然不會繼續強求。”
廢話，見你就穿幫了。
不過……
小機靈成了無量界天道，雖然是個山寨版，可再怎麼說，天道也比神仙更高級啊。那麼小機靈現在和徐有容交流，應該不怕穿幫了吧？
當然這事兒顧無憂說了不算。
他從一開始就沒準備替小機靈做主，否則難道他很在乎穿幫？
“掌教此話當真？”顧無憂問。
不強求好啊，也就沒理由再逼迫自己了嘛。
徐有容：“我堅信神虛仙便是當初傳下法訣的神仙，作爲晚輩傳人，我怎麼可能強迫他？只不過……顧無憂，無量界你也見過了，它是什麼所在，你應該清楚吧？”
顧無憂搖頭：“不清楚。”
“本掌教已拿出最大的誠意，你真的還要敷衍我？”
顧無憂終於遲疑起來。
無量界的存在，對大部分無量山門人來說都是祕密，只有長老級精英纔有資格知道。可現在徐有容卻對三個外人說了，這誠意確實分量十足。
但徐有容的誠意，可不僅僅是此刻的坦誠。
替老道治病，獲知真相後沒爲難老道，依然好喫好喝招待，給予孔德足夠的尊敬……以上也是貨真價實的誠意，甚至對顧無憂來說，比瞭解無量界更重。
倘若顧無憂總是打馬虎眼，確實挺不地道的。
“好吧。”顧無憂攤攤手，“無量界是傳說中的神仙洞府。”
徐有容眼睛一亮：“神虛仙告訴你的？”
“不。”顧無憂指指孔德，“是我師父。”
徐有容迷惑：“孔先生？”
孔德打個稽首：“貧道不肖，愧對祖師，但對洞天福地還是略有瞭解。”
徐有容半信半疑。
她確實通過典籍瞭解到一些萬年前的情況，可這不代表她清楚道士的理念、常識。孔德混得悽慘，實在不像是懂神仙洞府的主兒啊。
毫不誇張的講，中土修士，包括太浩宗在內，無論修爲境界多高，徐有容都不認爲他們瞭解神仙洞府。
除了徐有容，以及無量山長老。
一個江湖騙子，怎麼可能比修士高人更博學？
師徒倆聯合起來忽悠人吧？
算了，那小子一直不肯承認和神虛仙有聯繫，況且追究真相其實沒意義。徐有容擺擺手，說道：“那麼無量界的情形不對勁，神虛仙……不，你覺得是怎麼回事？”
顧無憂想了想，拋開徐有容的誠意，他和老道、贏櫻想順利離開，首先得徐有容樂意放人纔行。
不暴露小機靈真面目的前提下，轉述它的見解也未嘗不可。
“晚輩認爲，原因在於修士的理念……”
顧無憂把小機靈的說法，簡單對徐有容講了一遍。
徐有容遲疑：“神虛仙真是這麼說的？”
顧無憂：“不不，跟神虛仙無關，只是晚輩的一份淺薄見解——畢竟我和師父都是道士嘛。”
“呵呵，道士便懂神仙洞府？”徐有容沒直接揭穿顧無憂，但不以爲然的語氣很明顯。萬年前的道士或許很牛，但論見識學問修士也沒低人一等好嘛。
孔德忍不住插話：“徐真人，這個道士確實懂。”
徐有容：“哦？那請孔先生教我。”
孔德：“道士無爲不爭，生靈方能和諧相處，正如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道理就這麼簡單。”
徐有容：“道士的理念，和神仙又有何關係？”
“神仙都是人修煉成呀。”孔德笑道，“道修理念最大的差別，莫非貴宗典籍中沒提到過？”
神仙由人修煉而成？
徐有容看了眼一旁迷惑的贏櫻，搖頭道：“典籍中並未這樣說。”
孔德當時就來了精神。
涉及理念，尤其是難得出現一次爲修士普及知識的機會，老道能頂得住纔怪。
“道士的終極追求，是渡劫飛昇做神仙啊。在貧道看來，如今的修士全都誤入歧途！試想若是不能長生久視，辛苦修煉的意義何在，又如何談得上真正逆天？”
顧無憂十分認同老道的觀點。
逃脫不了死亡，肯定是個假逆天嘛。
徐有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誰說修士不能長生？”